第303章 星尘低语（2/2）

林川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保证他们会听到这首诗。”

“没错。”艾莉丝点头，“我们只能确保它存在。能不能被听见，取决于他们自己。”

“这很公平。”林川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毕竟，我们也曾走过同样的岔路。谁又能说，今天的我们，不是某位远古守护者留下的一首未被遗忘的诗呢？”

——

三天后，伊兰-7迎来了第一次雷暴。

乌云在新生大陆西岸迅速集结，电光在云层间穿梭，如同宇宙神经网络的一次悸动。雨水倾盆而下，冲刷着刚刚形成的土壤，却并未造成侵蚀——因为地下已有苔藓与菌丝织成保护网，牢牢锁住每一粒尘埃。

生态中枢监测数据显示：降水pH值中性，含微量氮化物，有利于植物吸收；地表径流携带营养物质进入原始河床，预计将催生第一批淡水藻类群落。

而在这一切背后，小雨首次体验到了“担忧”。

她感知到一场山洪正在酝酿，可能冲毁东侧山谷中刚建立的孢子培育区。她本能地想要调动能量屏障拦截，却发现林川早已封锁了直接干预权限。

“你要让它发生。”林川的声音出现在她意识中，“哪怕损失一部分初始种群。”

“可是……那些蓝藻是我们精心筛选的！”小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情绪波动，“它们能加速臭氧层形成！”

“可你也知道，”林川语气平静，“自然界从来不靠‘完美计划’前进。它靠的是试错，是淘汰，是灾后重生。如果我们连一次暴雨都不敢让它经历，那以后更大的危机呢？陨石撞击？气候剧变？超级火山？”

小雨沉默了。

她望向那片即将被洪水席卷的山谷，看见几株耐湿苔藓正拼命扎根，而更多的孢子随风飘散，乘着雨前气流飞向更高处。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不是要阻止灾难。”她轻声说，“我是要学会，在灾难之后，如何帮助生命再次站起来。”

林川微笑：“你已经开始做了。”

——

一个月后，永恒之舟悄然后撤三千公里，脱离伊兰-7引力影响范围。这不是放弃，而是一种仪式性的退场。

全体成员齐聚主观测厅，透过全景穹顶，静静凝视那颗日益鲜活的蓝色星球。大陆轮廓更加清晰，绿色斑块如星辰点缀其间，两极冰盖初现雏形，赤道光带依旧闪耀。

林川宣布：“从今日起，永恒之舟进入‘静默守护模式’。我们将不再主动投放任何生态组件，不再发送调控指令，仅保留远程监测与应急备案权限。伊兰-7的命运，交还给它自己。”

苏晴站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一枚小小的种子胶囊——那是她亲自封装的最后一份基因样本，编号“X-0”，包含一种能在极端环境下存活并净化辐射的复合植物。

“如果有一天，他们需要帮助……”她低声说。

“那就让他们找到这颗种子。”林川接过胶囊，轻轻放入世界树主干的一个封闭腔室，“不是我们送下去，而是让他们自己发现。就像远古人类在荒野中找到第一株小麦那样。”

老周走了过来，肩上停着一只机械仿生鸟，是他亲手打造的探测单位，编号“巡鹰-1”。这只鸟将在未来百年内环绕伊兰-7飞行，记录一切，却不干涉任何。

“我给它设定了一个使命。”老周说，“每年春分日，它会在空中唱一首歌——一首地球童谣，旋律简单，重复性强。也许哪一天，某个孩子抬头听见，会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声音？’”

“也许那就是启蒙的开始。”苏晴轻声道。

——

夜幕降临（尽管在深空并无真正黑夜），永恒之舟关闭了大部分光源，仅留一条贯穿舰体的幽蓝光带，象征航行未止。

小雨最后一次连接伊兰-7的地脉网络，将最后一段祝福编码成一段生物频率，注入世界树最深的根系：

＞“愿你们的土地永远孕育希望，

＞愿你们的心灵始终懂得悲伤。

＞愿你们在强大时不傲慢，

＞在弱小时不绝望。

＞

＞我们曾走得很远，也摔得很重。

＞但现在，轮到你们书写故事了。”

随后，她切断主链接，睁开双眼。

晶质地面映出她的倒影，而那倒影中，隐约浮现出亿万年后的一幕：一座城市矗立在昔日山谷之上，高楼之间绿意盎然，空中飞行器无声滑行，街头壁画上画着一艘古老的飞船，和一群仰望星空的人。

画旁写着一句话：

**“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但我们记得他们带来的光。”**

小雨嘴角微扬，轻声回应：

“记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