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灭口(1/2)
枯井的发现,是在五月初七。
最先闻到味道的是御花园里当值的老太监。他抽着鼻子,循着那股甜丝丝的腐臭走到井边,探头一看,当场瘫坐在地。
尸体捞上来时,已经泡得发胀。
嘴角那颗黑痣却依旧分明,像一只僵死的苍蝇,钉在青白的皮肉上。
王安赶到时,现场已被围了起来。几个小太监在远处干呕,晨光斜斜照在尸体湿漉漉的衣袍上,反射出黯淡的光。
他蹲下身,掀开尸体前襟。
半包用油纸裹着的药粉,塞在贴身的暗袋里,浸了井水,纸已发软,却未曾破。
“查。”王安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太监齐齐一颤。
半个时辰后,药粉摆在朱常洛案头。一同呈上的,还有太医院院使颤巍巍的勘验结果:
“与……与学公子所中之毒,同出一源。”
朱常洛盯着那包药粉,很久没说话。
窗外的光一点点爬过案几,照亮他袖口细微的褶皱,也照亮他眼底渐渐凝起的寒冰。
“灭口。”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人怕他开口,所以让他永远闭嘴。”
“是。”王安垂首,“老奴已令彻查此人来历。只是……”
“只是什么?”
“此人入宫记档上的保人,三年前已病故。平素在内织染局当差,独来独往,无人知其根底。”
“独来独往?”朱常洛冷笑,“独来独往的人,能弄到这种宫里都少见的阴毒药物?”
王安沉默。
有些话,不必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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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西暖阁时,朱徵妲正被郭氏搂在怀里喂药。
药很苦,她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咽。郭氏的手很稳,勺子却时不时轻轻磕到碗沿,发出极细的、颤动的声响。
“娘娘。”宫女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压得很低,“御花园枯井……捞上来个太监。”
郭氏的手顿住了。
“嘴角有颗黑痣。”
“当啷——”
瓷勺落回碗中,溅起几滴褐色的药汁。
朱徵妲抬起头,看见母亲的脸在瞬间褪尽血色。那只原本搂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掐进自己的皮肉里。
“下去吧。”郭氏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宫女退下,帘幕轻晃。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朱徵妲能听见母亲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撞在牛皮鼓上。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颤抖,很轻微,却无法抑制。
死亡。
这个词第一次如此具象地扑到眼前。
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数字,不是未来记忆里模糊的烟尘。是一具真实的、泡胀的、带着井水腥气和甜腐恶臭的尸体。
她忽然想起那双至死未能闭合的眼睛——宫女描述时打了个寒颤,说那眼睛瞪着井口的方向,像在质问老天。
“妲姐儿。”郭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怕吗?”
朱徵妲怔了怔。
她该怕的。一个两岁的孩子,听到死人,该怕得往母亲怀里钻,该哭。
可她没有。
她只是伸出手,用小小的掌心,覆住母亲冰凉的手背。
“不怕。”她说,奶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有爹爹,有母妃。”
郭氏浑身一震。
她低头看着女儿,看着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像一个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沉着多少东西。
“好。”郭氏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女儿的小手,“不怕。我们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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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午后才传到朱由校耳朵里的。
客氏正搂着他,一勺一勺喂新熬的冰糖燕窝。小厨房特意多放了蜜,甜得发腻。
“校哥儿乖,再吃一口。”客氏笑着,眼角堆起细细的纹,“吃了长高高,将来像你爹爹一样……”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朱由校忽然扭过头,死死盯着门口。
王才人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
“娘?”朱由校小声唤。
客氏皱眉,转头看向王才人:“妹妹这是怎么了?校哥儿正用膳呢……”
“死了。”王才人哑着嗓子说,“那个下毒的太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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