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冥冥之中（2/2）
她看到了东方敖烬那双惯常锐利此刻却通红含泪的金眸，看到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下颌紧绷的线条，看到了他铠甲上的裂痕和仍在渗血的伤口。
她也看到了周围——他们还在那块礁石上。不远处，澜汐、几位龙族长老、玄龟族宿老正围在一起，翠绿色和蓝色的治疗光芒不断闪烁，中心是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司溟。战场的喧嚣稍微远去了一些，但能量碰撞的爆鸣依旧隐约可闻，墨黑色的腐化海域似乎暂时平静，但那种令人不安的蠕动感并未消失。
所有的一切都真实得残酷。
没有医院，没有抢救，没有回去。
她还在这个需要她的世界，还在这个她早已无法割舍的世界。
“敖……烬……”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刺痛，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我在这里！”东方敖烬立刻应道，将她抱得更紧，却又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别怕，没事了，你没事了……”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像是要说服她，更是要说服自己。
林悦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急切地投向司溟的方向：“司溟……他怎么样？”
东方敖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面对林悦苍白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恐惧，他还是沉声道：“澜汐和几位长老在全力救治。他的伤势……很古怪，腐化能量和一种霸道的黑暗反噬力量交织，侵蚀了本源。你的生命力暂时稳住了他的生机，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悦已经明白了。
但情况依然危急，生死未卜。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让我去看看……”
“悦儿！”东方敖烬按住她，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和后怕，“你现在也很虚弱！先顾好你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他想起她竟然想挖心救人，想起她眼中那种疯狂的决绝，心脏又是一阵抽紧，“你怎么能……怎么能那么做！”
林悦看着他又惊又怒又痛的眼神，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不能看着他死。”
尤其是，他是为了替她。
东方敖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轻轻将林悦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能看清司溟那边的情况，同时源源不断地将自身温和的龙元渡入她体内，助她恢复。
林悦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司溟身上。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上、颈间、裸露的手臂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治疗光芒下缓慢地蠕动着，试图愈合，却又被伤口深处不断渗出的丝丝黑气阻碍。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轻不可闻。
澜汐额角已经见汗，人鱼族的治愈秘法和鲛人族的净化之术交替使用，配合龙族长老磅礴的元力支撑，也只能勉强吊住他那不断溃散的本源。
必须做点什么。
林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视身体的虚弱和大脑的抽痛，再次开启洞虚灵瞳。
银金色的光芒在她眸中微弱闪烁，视野穿透表象，看向司溟体内。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司溟的丹田处，原本应该凝聚黑暗本源的地方，此刻一片混乱。一股粘稠污秽的墨黑色能量与另一股更加精纯、却充满暴戾吞噬意境的漆黑能量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吞噬，同时也疯狂侵蚀着司溟自身的经脉、脏腑和灵魂本源。而“梧桐神木”之心注入的磅礴生机，如同投入沸油的清水，只能暂时缓解侵蚀的速度，却无法从根本上驱散或融合这两股可怕的能量。
那两股能量，仿佛带有某种“活性”和“法则”层面的侵蚀性，远超寻常的伤势。
怎么办？
林悦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传承晶石中的知识，回忆着《灵犀淬神法》的奥义，回忆着自己“万法源核”的特性……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第一百六十八章时的情景——凤凰真焰暴走，灵魂即将崩溃，是“梧桐神木”之心的至纯生机与真焰产生共鸣，引导融合，才让她度过死关。
同理可证，司溟体内那两股互相冲突又同样极具侵蚀性的黑暗能量，是否也需要一个更强大的、能同时“包容”或“统御”它们的中和剂？
她的“万法源核”，融合了五行、空间、凤凰真焰、精神力、以及部分净化与生命法则，其本质是“演化”与“平衡”。而司溟的力量本质，似乎是“吞噬”与“湮灭”。腐化之源则是“混乱”与“侵蚀”。
如果……能将司溟体内一部分最狂暴、最危险的能量冲突，“转移”到她的“万法源核”中进行缓冲、分解、再平衡呢？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她的状态也很差，“万法源核”能否承受未知能量的冲击是个问题，过程中稍有不慎，两人可能都会万劫不复。
但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治本的方法。常规治疗只能拖延时间。
她抬起头，看向东方敖烬，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坚定，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敖烬，帮我。我需要靠近司溟，尝试用我的方法引导他体内的能量冲突。”
东方敖烬眉头紧锁：“悦儿，你的身体……”
“我撑得住。”林悦打断他，目光恳切而决绝，“这是救他的唯一希望。而且，我必须救他。你明白的。”
东方敖烬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那是他熟悉的、一旦决定就绝不回头的林悦。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就像他拦不住她之前冲向海眼。但这一次，他至少可以守在她身边。
“……好。”他最终哑声道，搀扶着她，缓缓走向司溟所在的治疗圈。
澜汐等人看到林悦过来，皆是面露惊色和担忧。
“大人，您……”
“我有个想法，需要试一试。”林悦在司溟身边跪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覆盖在他心口上方，那里是能量冲突最剧烈的区域。“澜汐，诸位长老，请维持现在的治疗，稳住他的生机。剩下的……交给我。”
她没有解释更多，闭上眼睛，全力运转“万法源核”。
一丝极其细微、却蕴含着奇异平衡之力的银金色能量丝线，从她掌心探出，小心翼翼地向司溟心口那团混乱的能量场触去。
如同将手指伸入狂暴的漩涡。
一瞬间，恐怖的侵蚀力与撕扯力顺着能量丝线反噬而来！林悦身体剧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咬牙稳住，洞虚灵瞳内视，精准地操控着那丝能量，
然后，她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将这一缕能量，沿着能量丝线，向自己体内引导。
“悦儿！”东方敖烬低吼，就要阻止。
“别动！”林悦厉声道，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相信我！”
那一缕充满暴戾吞噬意味的黑暗能量，终于被引入了她的“万法源核”。
轰——！
仿佛一颗炸弹在体内引爆！“万法源核”剧烈震荡，银金色的平衡场域被这外来者疯狂冲击！林悦喉咙一甜，又强行咽下。她集中所有意志，调动五行之力构筑牢笼，引动凤凰真焰进行灼烧净化，利用空间特性进行隔离缓冲，再以演化平衡的本质，尝试去理解、分解、转化这一缕能量的特性……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痛苦的过程。
但奇迹般地，在“万法源核”多种力量特性的协同作用下，那一缕暴走的黑暗能量，竟然真的逐渐被安抚、分解，其暴戾的吞噬特性被削弱，转化为一种相对温和的、可以被“万法源核”暂时容纳的“养料”。
有效！
林悦精神一振，不顾加剧的虚弱和痛苦，开始尝试引导第二缕、第三缕……
这是一个缓慢而危险的过程。每一次引导和转化，都消耗着她巨大的心神和本就残存不多的力量。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冷汗浸湿了额发。
东方敖烬紧紧握着她的手，将自己的龙元毫无保留地渡给她支撑，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痛苦。
澜汐等人也屏住呼吸，全力维持着司溟的生机，震惊地看着司溟心口那团混乱能量的狂暴程度，似乎真的在极其缓慢地减弱，而他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竟也开始有了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一丝丝稳固的迹象。
时间一点点流逝。
战场上，因为海眼核心处两股黑暗能量的激烈内耗，腐化生物的攻击变得有些迟滞和混乱，联军压力稍减，但仍不敢放松警惕，抓紧时间休整布防。
礁石上，则是另一场无声而艰难的生死拉锯。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悦几乎要将自己最后一丝力量榨干，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时，她终于将司溟心口处最核心、也最危险的一小团能量冲突“节点”，成功转移并暂时稳定在了自己的“万法源核”中。
司溟体内，虽然仍有大量腐化能量和受损的本源需要漫长的时间净化修复，但那股导致他本源持续溃散的最致命“冲突源”，已经被移除。
“咳……”司溟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呛咳，一缕暗红色的淤血从嘴角溢出。
这动静虽小，却让所有人心头巨震！
“司溟大人？”澜汐惊喜地低呼。
林悦也猛地睁开眼睛，顾不上自己摇摇欲坠的状态，急切地看向司溟的脸。
只见他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对抗着某种痛苦，但原本死灰般的脸色，竟然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生气。虽然依旧昏迷，可那微弱的气息，却不再是无根浮萍般随时会散，而是有了根基，缓慢而顽强地存在着。
他活下来了。
至少，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
这个认知让林悦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无边的疲惫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悦儿！”东方敖烬及时将她揽入怀中，灵觉迅速探查，发现她只是力竭昏迷，本源虽然损耗巨大，但并无新的严重损伤，那颗危险的“种子”也依旧沉寂，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脸色白得透明的林悦，又看看另一边在众人治疗下气息逐渐趋于平稳的司溟，金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将林悦更紧地搂住。
“真是个……傻子。”他低声喃喃，不知是在说谁。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遥远的海眼深处，那因为内部激烈对抗而暂时“安静”下来的腐化核心，其最幽暗处，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同于之前混乱污秽的、带着冰冷计算意味的波动，悄然闪过，又迅速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