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冷眼旁观者（2/2）

他再次走到窗边，夕阳西下，天色开始染上橙红与金紫。营地的影子被拉得更长，了望塔上的探照灯尚未亮起，世界处于昼与夜交接的、暖昧而宁静的时刻。

他不知道洛瑜儿此刻是否正在与她的父亲洛奇·川商议。不知道那位掌控卡隆加自由邦的老军阀，会对这个大胆的提议作何反应。是嗤之以鼻，还是认真权衡？

他也不知道，远方的黄雅琪、齐一楠、岩罕他们，是否已经从那场装甲车引发的混乱中捕捉到了什么信息，是否正在调整计划，是否……还在为他担忧。

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在等待中，不断完善脑海里的那份“蓝图”，准备好下一次交锋。

夜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开始从地平线晕染开来。矿场营地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荒野中浮起的、脆弱的萤火虫群落。

罗小飞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面朝着窗外逐渐深邃的夜空，像一尊在寂静中蓄力、等待着下一次风暴来临的礁石。

矿场营地深处，一栋与办公楼风格迥异、明显是后来加盖的建筑里。这里的外墙被刻意修饰过，用了些当地产的浅色石材，窗户宽敞，装着双层防弹玻璃，却并非射击孔样式。

建筑四周的警戒明显更为森严，流动哨和固定岗哨交错，士兵神情肃穆，装备精良。这里不像是前线指挥部，更像是一个舒适而坚固的巢穴。

建筑顶层，一个宽敞的房间里，灯火通明。房间的装饰风格混杂着非洲木雕、欧式古典家具和现代化的通讯设备。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洛奇·川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六十出头）要显得苍老一些，但绝无龙钟之态。

脸庞宽阔，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深褐色，皱纹像刀刻般深嵌在额头和眼角，尤其是一道从左边眉梢斜划至颧骨的旧伤疤，让他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狰狞的威严。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灰白相间。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肩膀宽阔，穿着剪裁合身的卡其色猎装。

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志，却自然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气场。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白有些浑浊，但目光开合间，偶尔闪过的精光却锐利得如同捕食前的鹰隼。

此刻，他正用那双眼睛，看着站在书桌前、身姿优雅却微微低着头的女儿，洛瑜儿。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粗大的手指缓缓转动着深褐色的烟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座钟钟摆发出的、规律而沉重的“嗒……嗒……”声。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雪茄烟叶的醇厚香气、旧书的霉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檀香的味道。

“一万二千人……”洛奇·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板，带着一种长期吸烟和发号施令留下的独特质感。

他说的不是英语，而是当地的一种方言，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来。

“那个中国小子，口气不小。用他自己，换一万二千条命。你觉得，他值这个价？”

洛瑜儿抬起头，脸上是面对父亲时特有的、收敛了部分锋芒的恭谨，但眼神依旧清澈冷静。“父亲，他不只是一件‘货物’。他是一把钥匙，可能打开好几把锁。”

“哦？”洛奇·川眉毛微动，示意她继续说。

“第一把锁，是眼下的撤侨危机。”洛瑜儿走到墙上一幅巨大的卡隆加地区地图前，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几个侨民主要聚集区和通往边境的路径上。

“桑海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其他一些墙头草也在观望。强行拦，我们很可能要直接面对中国军队的怒火。

他们之前在缅北对付桑坤的手段，您也分析过，干净利落，不好惹。彻底放，又会显得我们软弱，内部会有杂音，桑海更会借题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