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黑暗并非虚无(1/2)
黑暗,并非虚无。
它是一种具有质量、温度和声音的实体,一种淤积了亿万年时光、岩石呼吸和隐秘水脉脉动的浓稠流体。它从洞穴四面八方——
那些被装甲车粗暴闯入而惊扰的、原本绝对静谧的角落——缓缓漫溢出来,包裹住钢铁的车身,渗进每一道焊接缝隙,最终充满驾驶室,沉甸甸地压在罗小飞的眼睑、肩胛和每一次试图扩张的肺叶上。
绝对的黑暗剥夺了视觉,却像拔掉了其他感官的塞子。听觉瞬间被放大到近乎疼痛的程度。
最初是死寂,一种鼓膜因期待巨响而微微内陷的、空洞的鸣响。然后,细微的声响开始从这死寂的基座上浮起、分离。
身下引擎金属冷却收缩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叮”声,如同骨骼在寒夜里战栗;身后车厢里,那一百多个被塞进铁罐的生命所发出的、混沌的声浪——
不再是清晰的哭泣或呼喊,而是融合成一片由粗重喘息、压抑呜咽、身体无意识摩擦车壁、牙齿打颤、以及某个角落里持续不断。
却已气若游丝的母亲呼唤“小宝”的执念所共同编织成的、令人心碎的背景噪音。这声音被钢铁车厢放大、扭曲,像隔着厚重棺木听到的、另一个世界的挣扎。
还有气味。
尘土陈腐的气味是第一层,像打开了一口埋葬多年的箱子。接着是岩石本身的阴冷腥气,混合着隐约的水汽和苔藓的微腥。
然后是这辆老车自身的味道:柴油、机油、锈蚀、腐烂的帆布。最后,也是最浓郁的,是从隔板门缝隙顽强钻进来的、属于人类极端境遇下的气味。
汗液、排泄物、伤口溃烂的甜腥、乳汁、泪水的咸涩,以及恐惧本身——一种干燥的、类似臭氧和烧焦羽毛混合的、难以言喻的气息。
这些气味在静止不动的黑暗空气中层层叠加,浓得化不开,仿佛有了黏性,附着在皮肤和呼吸道黏膜上。
罗小飞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在绝对的黑暗里放大到极限,捕捉不到任何光影,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墨黑。
他的呼吸刻意放得缓慢而深长,每一次吸气,冰冷的、充满复杂气味的空气充满胸腔,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清醒;每一次呼气,白气在眼前氤氲(虽然看不见),带走一丝体温。
他像一尊沉入深海的黑铁雕像,唯有体内奔腾的血液和高速运转的思维,证明着生命的火焰仍在冰封之下燃烧。
他在听,听洞外的声音。
风掠过岩区尖啸的呜咽是恒定的背景音,但在这背景音之下,他开始分辨出异样的动静。
很微弱,被层层岩石过滤、折射、扭曲,变得支离破碎,难以定位。似乎是……引擎怠速的嗡嗡声?不止一处。
还有……靴底踩踏碎石和沙砾的“沙沙”声,小心翼翼,时断时续。偶尔,一两声压得极低的、用当地土语发出的短促指令,像受惊的夜鸟扑棱翅膀,一闪即逝。
桑海的人,他们到了洞口附近了。正在搜索,正在包围。
他们知道车进了这片岩区,甚至可能追踪到了这个洞口附近。但洞口被装甲车庞大的身躯塞住大半,里面漆黑一片,他们不确定里面的具体情况,不敢贸然强攻。
黑暗和狭窄的洞口,暂时成了最好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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