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诺言之间(2/2)
罗小飞握着听筒,听着那熟悉的、粗粝的、却满载着滚烫关切与责任的怒骂,眼眶瞬间红了。
喉头哽得厉害,但他用力咬着牙,等赵部长的咆哮暂歇,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清晰、缓慢地将自己的完整计划、对局势的分析、以及不得不为之的理由,一条条、一桩桩地汇报过去。
他提到了洛瑜儿的“交易”,提到了桑海的威胁,提到了灰水镇和石林同伴的困境,也提到了自己将计就计、制造混乱、为大局争取时间的构想。
听筒那边,怒骂声渐渐停息了。粗重的呼吸声传来,然后,是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罗小飞以为通讯可能中断时,赵部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怒吼,而是变得异常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瓜娃子……你……你想好了?这一去……”
“旅长,我想好了。”罗小飞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又是沉默。
然后,听筒里传来了压抑的、低沉的抽泣声,一开始是断断续续,很快变得难以抑制,一个经历过无数烽火、见惯了生死的老将军,在万里之外的燕京,对着卫星电话,哭得像个孩子。
“龟儿子……你个傻儿……你一定要给老子好好活着回来!听到没?不准死!不准死在那个鬼地方!
老子……老子还等着你回来喝酒……老子有八十年的压箱茅台呢!藏了半辈子……就等着……就等着你这样的瓜娃子回来……一起喝……你一定要回来喝!这是命令!给老子活着回来的命令!……”
泣不成声的话语,混杂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穿过遥远的距离,重重地敲打在罗小飞的心上,也敲打在房间里每一个旁听者的心上。
那不再是一个将军对士兵的命令,那是一个长辈对最心疼后辈的、最无力的、最深切的恳求与期盼。
罗小飞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所有的堤防,滑过他沾着尘土的脸颊。他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却坚定的声音:
“是!旅长……我……我一定……尽量活着回来……喝您的茅台!”
通讯,在一片难以言喻的悲壮与温情交织的静默中,结束了。
罗小飞缓缓放下听筒,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抹去所有软弱的痕迹。他转过身,看向洛瑜儿。
此刻,他的脸上再无泪痕,只有一片洗净铅华般的平静与决绝,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暴雨过后洗刷一空的寒星。
“现在。”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窗外,黎明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雨停了。
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狭窄的窗缝,冰冷地照了进来,落在房间中央那个孤独却挺直的身影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殉道者般的微光。
而新的、更凶险的一局,已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