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在黑暗挣扎(1/2)
房间里的黑暗,不是那种纯粹虚无的黑,而是带着重量、带着纹理、带着湿润寒意的实体。
它从斑驳的水泥墙角渗出,从高高的铁窗缝隙涌入,最后沉淀在罗小飞坐着的、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层黏稠的、无声的淤泥,缓缓没过他的脚踝,他的膝盖,他的胸膛,最后意图吞没他那双在暗处依然保持某种锐利光泽的眼睛。
雨敲打着铁皮屋顶,声音已从傍晚时分的狂暴银针,化作了午夜时分的、连绵不绝的沙沙细语。
这声音不锐利,却更磨人,像无数只蚕在啃噬着时间,啃噬着寂静,也啃噬着心底最后那点侥幸的微光。
巡逻队的脚步声每隔十五分钟准时响起,皮靴踏过积水坑洼的“啪嗒”声,沉重、规律、冷漠,如同这座武装营地的心跳,也如同某种古老刑具上齿轮转动的计数。
每一次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都像在罗小飞紧绷的神经上,不轻不重地刮擦一下,提醒他身处何地,提醒他时间的流逝,提醒他那个必须在黎明前做出的、冰冷如铁的决定。
他背靠着墙,没有试图躺到那张虽然简陋却干燥的床铺上去。地上的寒意透过湿透的作战裤,丝丝缕缕地钻进皮肤、肌肉,最终抵达骨骼深处。
他需要这种清醒的痛感。
身体的不适,像一堵薄墙,可以暂时隔开脑海里翻江倒海的思绪洪流。然而,思绪终究是无孔不入的潮水。
洛瑜儿的脸,那双琥珀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次次在黑暗中浮现。那不是回忆,更像是一种强行的视觉烙印。
她的美具有某种侵略性,即使在想象中,也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提出的“交易”,逻辑清晰,条件诱人,像一件包装精美的毒药,外表是拯救一百多条性命、六名战友的甘霖,内里却是背叛与情报泄露的砒霜。
双赢?罗小飞的嘴角在黑暗中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苦涩的弧度。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双赢,尤其是在你死我活的角斗场上。所谓双赢,不过是一方暂时隐藏了獠牙,而另一方付出了未来可能无法承受的代价。
相信她?一个将亲情、人命、忠诚都放在利益天平上称量的女人?一个在温暖壁炉旁、丝绸长裙下,冷静规划着背叛与谋杀的女人?
罗小飞不是初出茅庐的新兵,他见识过人性最幽暗的褶皱。洛瑜儿不是桑海那种被仇恨和狂妄驱动的野兽,她是更危险的东西——
一台精密、冷酷、且拥有绝世容颜作为伪装的计算器。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甚至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指尖的触碰,都可能是指向特定结果的预设程序。
和她交易,无异于与深渊共舞,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坠入万劫不复。
可是……“你没有选择。”她那柔滑如丝绒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冰冷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灰水镇那一百多张惊恐、疲惫、绝望的脸,在黑暗中交替闪现。
老人浑浊眼睛里最后的光,妇女紧紧搂住孩子颤抖的手臂,青年们强作镇定却掩不住青涩恐慌的眼神……
他们信任他,把最后的希望系于他一身。而食物和水,只够三天。马库斯的炮口,或许此刻就在雨中调整着角度。
石林,嶙峋的怪石,迷宫般的通道。齐一楠呢?她是否还带着那六个兄弟,在某个冰冷的石缝里潜伏?他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足够的弹药?有没有干净的水?
洛瑜儿说她知道他们在哪里,状态如何。这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诱饵。但无论如何,时间对他们同样残酷。
在那种复杂地形里,面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的搜索队,生存的窗口期正在以小时为单位迅速关闭。
还有桑海。
那个阴魂不散的毒枭,在灰岩地带集结力量,磨刀霍霍,目标直指他的性命,以及整个撤离队伍的士气。
洛瑜儿想借刀杀人,清理门户。这或许是她提议中唯一可能真实的成分。
但,铲除桑海,是否就意味着卡隆加自由邦对侨民撤离的阻挠会减弱?还是仅仅换了一个更冷静、更高效、因而也更可怕的对手?
纷乱的思绪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蜂群,嗡嗡作响,横冲直撞,寻找着一个可以突破的出口。罗小飞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髓里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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