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两个不省心的人（2/2）
她将手机和那张字条一并放在茶几上，独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个精心布置、本该充满温馨气息的“家”，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一个负气远走，音讯刻意疏离；一个体贴退场，暂居酒店。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不仅仅来自身体的劳累，更来自心力的消耗。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随手放在沙发上的那个大包上，里面，那条黑白水墨的披肩安静地躺着。
她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来整理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而明天，还有新的工作，新的“赵雅芝”需要扮演。
……
然而，叶童那边可没打算让这场“冷战”轻易平息。
香港，程逸海边的别墅里。叶童盘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中央，视线落在程逸刚刚放下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与赵雅芝（实则是小丹接的）那通简短的、报告平安的通话记录。她眼珠轻轻一转，一个混合着促狭与未消余怒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既然阿芝要通过程逸来迂回确认她的消息，那她就“好好”地、详细地“汇报”一下呗！
她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过程逸的手机，指尖轻点便解了锁——多年的相处与特殊的家庭结构，让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可言。她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进主卧。站在宽大的穿衣镜前，她微微偏头，伸手将家居服的领口扯得松散了些，露出精巧的锁骨。她侧过身，摆出一个慵懒倚靠的姿势，眼神刻意放空，染上几分迷离，背景是卧室昏黄暧昧的暖光灯，以及那张宽大双人床的一角。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她点开相册检查刚拍的照片，效果“不错”——足够私密，足够引人遐想，也足够……气人。她将照片保存好，却没有立刻发送。她心思转得快：刚刚接电话的是小丹，说明阿芝的手机暂时不在身边，活动应该还没结束。这张“王牌”，得等到阿芝亲自拿到手机时，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程逸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嘴角勾起了然又带点戏谑的笑。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老婆，你这照片拍得……是存在我手机里，准备今晚勾引我用的？”他走近几步，装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那我们还去什么瑞士？就在家里，也够浪漫了。”
叶童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要勾引你啊！人都在你眼前，要勾引还用得着照片？”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晃了晃，“看清楚，观众可不是你。”
程逸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故意将她往自己怀里带，继续逗她：“不是勾引我，那你在我手机里存这么诱人的照片是什么意思？走，现在就去床上，你也现场‘勾引勾引’我，我对比一下哪个效果好……”话没说完，手背就被叶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少来！”叶童挣开他，脸上却因这玩笑而少了几分之前的郁气。
程逸看着她那副又别扭又有点小得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也不再逗她：“行了行了，不闹了。是跟阿芝闹别扭了，想用这法子气她，对不对？”他拿过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光这样哪够？要不，咱俩再拍张亲亲的？保管效果加倍。”
叶童瞪他：“亲亲就免了！不过……”她眼珠又是一转，“其他看起来挺亲密的照片，你得配合我多拍几张。特别是瑞士滑雪的时候。”
程逸笑着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是十足的宠溺和无奈：“好好好，都听你的。想怎么拍，我全力配合。只要我们家CC大小姐能消气，让我当背景板、道具人都行。”
两人笑闹一阵，一起用了晚餐。之后的时间，便在等待中缓缓流逝——既等待着估算中赵雅芝活动的结束，也等待着深夜飞往瑞士的航班。既然说了要去滑雪，那便不能只是说说而已。
叶童心里一直掐算着时间。估摸着阿芝的活动应该临近尾声，手机也该回到她本人手上了，她便再次拿过程逸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那个与“赵雅芝”的聊天窗口，将早已准备好的那张照片，轻轻点了发送。配文只有一个简单却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
程逸的手机：[图片]
几乎在消息状态变为“已送达”的瞬间，叶童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仿佛能穿透屏幕与千里之距，看到阿芝拿起手机、点开图片时可能出现的错愕、气恼，或是一瞬间的愣怔。心头那团因披肩事件和仓促离开而萦绕不散的闷气，竟在这带有恶作剧性质的“反击”中，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期待与些许酸涩的快意——她要知道，自己不是没有情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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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杭州的家中。赵雅芝刚结束与黄锦的通话，还坐在沙发上整理思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显示“程逸”发来一条新消息。
她几乎是立刻伸手拿起手机，指尖点开提示。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简单的微笑表情，紧接着，是那张自动加载出来的大图。
赵雅芝的指尖顿在屏幕上方，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照片里，叶童的姿态慵懒曼妙，刻意扯松的领口下，线条若隐若现。她的眼神迷离地望向镜头，背后是暖昧昏黄的卧室灯光，以及那张属于程逸的、铺陈着深色床单的大床一角。整个画面充斥着一种私密的、诱惑的、乃至带有明确指向性的氛围。
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一阵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无奈与酸涩。那张照片里叶童的姿态与眼神，过于刻意地散发着邀请与诱惑的气息，背景里卧室的暖光与床褥的阴影，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引导观看者想象接下来的场景——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发件人“程逸”与照片中人可能发生的亲密。
一股陌生的、冰凉的醋意，毫无防备地攥住了赵雅芝的心脏，让她呼吸为之一滞。那是她爱的人，用这样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将自己置于另一个男人的注视（甚至是想象）之下，并将这画面直白地推送给她。这感觉，像是心口被细针密密地扎了一下。
然而，这股刺痛与酸意仅仅盘旋了片刻，便被更强大的理智与了解迅速覆盖。她太清楚了。程逸与她、与叶童之间，早已走过最初的风暴与艰难的磨合期，达成了如今这份心照不宣的、稳固而平和的平衡。程逸作为叶童法律上的丈夫，自有他的尊严与分寸，绝无可能，也毫无必要，向她发送自己妻子如此私密乃至挑逗意味的照片。这行为本身，就违背了他们多年来维持的、彼此尊重的基础。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此刻拿着程逸手机的，必定是叶童本人。这是独属于叶童的、带着情绪的表达方式——她在用这种近乎幼稚又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宣告：我看到了你的担心，但我余怒未消。我要让你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依然可以“很好”，甚至……可以展现出你不曾见过、或不愿想象的“另一面”，而这份“另一面”的见证者，是别人。
几乎是立刻，叶童那张带着别扭和赌气神情的脸，就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她能想象出CC是如何抢过程逸的手机，如何对着镜头费力摆出她以为“足够气人”的姿势，又如何咬着嘴唇按下发送键，带着一种“看你怎么办”的幼稚报复心态。
想到这里，那份尖锐的醋意奇妙地转化成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气的是这人闹起别扭来如此不管不顾，用伤害彼此的方式来宣泄情绪；笑的是她那点小心思如此透明，那努力“表演”的痕迹，在赵雅芝眼里简直无处遁形。这鲜活又任性的模样，终究还是她熟悉的那个CC，哪怕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她呐喊。
赵雅芝摇了摇头，将心底那最后一丝因照片内容而引起的不适感轻轻拂去。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眸光恢复了沉静。既然CC想演这场“通过丈夫汇报近况”的戏，甚至不惜加上如此蹩脚的“诱惑”戏码，那她就奉陪到底。
她选择完全无视照片本身可能引发的任何联想与尴尬，仿佛收到的真的只是一张普通至极的日常报平安照片。回复的语气被仔细校准到平和、客气，甚至带着对“妹夫”应有的、略显疏离的关怀：
阿芝：阿逸，消息收到了。CC平安抵达就好，辛苦你接应。看她气色似乎还行，这下我们能放心了。瑞士那边最近天气和雪场状况如何？你们大概计划停留几天？一切以安全为首要，务必小心。
她刻意将话题引向最安全、最“正常”的行程关切，完全绕开了那张照片所试图构建的任何暧昧叙事与情感挑动。这是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回应：我看穿了你所有幼稚的把戏，包括那点试图让我嫉妒的小心思，但我不接招，不生气，更不让你如愿。我依然在这里，用你最无法反驳的、充满理性的关怀，稳稳地接住你所有情绪化的“攻击”。这平静的应对背后，是一种深谙对方心性的从容，也是一种无声的宣言：无论你跑多远，闹多凶，我关心的，始终只是你本身是否安好。
……
第二天，临近傍晚六点，更多的“汇报”果然接踵而至。阿芝刚结束一个简短的电话会议，正为自己晚上八点的直播做准备。看到手机屏幕亮起，她瞥了一眼时间，心底便迅速有了盘算——此刻瑞士正是午前。看来他们是连夜飞的瑞士，抵达后几乎没怎么休息就去了雪场。这么赶的行程，加上昨夜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阿芝的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连“同床共枕”的机会恐怕都未必有，倒是抓紧时间，马不停蹄地制造新素材来“气”我。这份孩子气的较劲和执行力，让她在无奈之余，竟有些失笑。
她一边对镜整理晚间直播要穿的丝质衬衫的领口，一边用指尖划开手机屏幕，从容地查看那些新到的照片。
瑞士雪场，阳光炽烈，将无垠的白雪照耀得熠熠生辉，几乎有些刺眼。照片里，叶童和程逸都裹在厚重的专业滑雪服里，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雪镜，站在皑皑雪坡前或悬空的缆车上。叶童紧紧搂着程逸的手臂，身体依偎过去，对着镜头扬起无比灿烂的笑容，看起来确实是一副亲密无间、共享欢乐的伴侣模样。
阿芝一张张点开，仔细端详。阳光在叶童的雪镜上反射出明亮的光点，看不真切她镜片后的眼神，但那嘴角扬起的弧度，的确充满了外出游玩时的兴奋与畅快。只是，那紧紧依附的姿态，那过于“标准”的亲密构图，落在阿芝眼里，却透着一股精心设计的表演感——仿佛每个动作都在对着无形的镜头说：“看，我们多好。”
她甚至能想象出拍摄时的情景：叶童大概会指挥着程逸，“快，拍一张我靠着你的！”“搂紧一点，显得亲密些！”程逸多半是无奈又纵容地配合着。这精心编排的“恩爱”，与其说是向她炫耀，不如说是叶童在用一种略显笨拙的方式，继续发泄着那口未能平息的闷气，并试图引起她的关注，哪怕是以这种让她“心塞”的方式。
阿芝摇了摇头，将手机轻轻放在化妆台上，继续专注地勾勒唇线。镜中的她，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流淌着一丝复杂的柔光，那是对远方那个闹别扭之人的牵挂，也是对她这番小心思的洞悉与包容。晚上还有直播，她必须将所有这些翻涌的私人心绪，妥帖地收敛于专业形象之下。至于回应，她早已有了打算——依然是那套以不变应万变的“程逸频道”。回复得体贴又周全：
阿芝：照片拍得很棒，景色真好。CC玩得开心最重要。阿逸，你多带她玩玩初级道，她胆子大但技术其实没那么稳，你看着她点。保暖做好，别着凉。
每一句回复，都巧妙地绕开了叶童想要强调的“亲密”，转而落到实实在在的关切与叮嘱上。这像一场隔空的、心照不宣的哑剧：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我很快乐，我不需要你”，另一个在台下平静观看，却只关心“你快乐就好，但要注意安全”。
叶童在瑞士的雪地里，收到这些语气如常、内容却完全偏离她预设轨道的回复，起初是有点泄气的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随即却又忍不住对着手机屏幕，在呼啸的风中，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复杂的弧度。阿芝还是那个阿芝，永远那么冷静，那么……懂得她。这份“懂得”，此刻让她那点故意为之的“气”，变得有些幼稚，也有些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