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最幸福的粉（2/2）

张国强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似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缓缓道：“赵老师那边，自从文心离开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固定助理。她老公和家人虽然能帮手，但毕竟各有事业，许多专业事务处理起来不便。她本人又极怕麻烦，用人首重‘安心’二字。”他顿了顿，看向赤丹，“你做事，我放心。你对赵老师的心，我也看在眼里。这或许是个机缘，但也只是或许。你怎么想？”

巨大的惊喜像海啸般袭来，瞬间淹没了赤丹。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站立不稳。到赵雅芝身边工作？这曾是她少女时代最深最不敢言说的梦，早已被现实的琐碎与成长的理性尘封在心底最角落。此刻，它却被最尊敬的前辈，如此轻描淡写地、却又无比郑重地推到了面前。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眼眶先一步酸热起来。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汹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张老师，我……我真的很希望能有这个机会。不是作为粉丝去靠近偶像，而是作为一个专业的助理，去为您敬重的朋友，我敬爱的前辈分担一些琐碎，让她能更专注于她热爱的事情。”她抬起头，眼中那“亮晶晶的喜悦”此刻化作了更为灼热的光，“我会用尽全部的专业和心意，去做好这份工作。请您……相信我。”

张国强看着她眼中混合着狂喜、忐忑、决心与无比珍重的复杂光芒，心中了然。他见过太多人，懂得分辨什么是虚荣的追逐，什么是真正的珍爱。赤丹眼里，是后者。

“好。”他简短地说，“等我消息。”

---

香港，山顶的爱巢。

夜晚的海风拂过露台，带来咸湿的气息。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着沙发上相偎的两人。赵雅芝刚沐浴过，长发半干，披着一件丝绒睡袍，靠在叶童肩上。叶童则是一身舒适的棉质家居服，短发清爽，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平板电脑。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赵雅芝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嗯？”叶童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国强老师今天联系我，推荐了一个人，想给我做助理。”赵雅芝直起身，从叶童手里拿过平板，调出几张照片。那是上次聚会时，张国强团队的人用手机拍下的合照，其中有一张，恰好捕捉到了赤丹为她递披肩的瞬间。照片里的女孩微微躬身，双手递出披肩，侧脸线条柔和，眼神专注。

叶童接过平板，放大照片，仔细端详。照片里的赤丹，笑容腼腆，眼神干净，动作恭敬而不显卑微。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手指滑动，看了其他几张有赤丹入镜的照片。在众人谈笑的背景里，这女孩总是安静地待在合适的位置，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赵雅芝身上，但那目光里是纯粹的仰慕与关切，像晚辈望着敬爱的长辈，像欣赏一幅行走的名画，清澈见底，不染杂质。

“这……就是上次给你递披肩那个女孩？”叶童问。

“对。叫赤丹，跟了国强老师五年，做事非常稳妥。国强老还说她是个我的‘longtifan’。”赵雅芝观察着叶童的神色，语气平和地补充，“我私下也托人了解过，风评很好，专业能力很强。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国强老师说她心正。”

叶童将平板放在膝上，握住赵雅芝的手。她的手比阿芝的略大一些，指节分明，温暖有力。“这是好事啊。”她开口，语气是罕见的轻松与肯定，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自从文心离开，你身边一直没个固定帮手，很多事情都要自己操心。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有个人专业地协助你，我才更放心。”她的眉头舒展开，那场因文心而起的小小风波带来的最后一丝阴霾，似乎在看到赤丹照片的这一刻，真正散去了。

文心曾是她心头一根细微的刺。那个能力出众的女孩，对阿芝的崇拜逐渐发酵成一种具有排他性和占有欲的情感，那目光中的热度，让叶童感到了本能的不安。她并非不通情理，但她们的爱情堡垒是经历了二十多年才筑就的，任何潜在的威胁，哪怕只是微风，也足以让她警惕。最终，是阿芝做出狠心的决断。此事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更谨慎了。

此刻，叶童看着照片里的赤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这女孩眼中的光，她太熟悉了——那是粉丝看向偶像的光，炽热、纯粹、充满距离感的美化与崇拜。这种感情，源于舞台与荧幕塑造的形象，根植于自我情感的投射，它强烈，但边界清晰。偶像活在云端，是“最远也最近的陌生人”。粉丝可以为之疯狂写作，将追星的甜蜜与苦涩化为创作的源泉，可以将其视为精神支柱，但这与想要介入、占有其真实生活的感情，截然不同。赤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危险的、试图逾越界限的渴望。

“模样看着挺纯真，眼神也干净。”叶童将照片放大些，指着赤丹的脸笑道，“既然是国强老师用惯的人，能力应该不差。又是你的粉丝，肯定会格外用心。”她将平板递回，顺势把赵雅芝揽回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顶，声音温柔而笃定，“我觉得挺适合的。最重要的是，你感觉如何？和她相处舒服吗？”

赵雅芝靠回她温暖的怀抱，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也烟消云散。叶童的支持，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和最精准的校准仪。她回握叶童的手，十指相扣，轻声说：“看着是个踏实的孩子。上次接触，感觉很有分寸，不聒噪，做事也细致。”她顿了顿，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那……我就试试？”

“当然要试试。”叶童收紧手臂，语气肯定，“是该有个人好好照顾我的宝了。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一丝调皮，“得约法三章，不能像以前那样，因为心疼人家是小姑娘，就什么都自己扛。该她做的事，就得让她做。”

赵雅芝轻笑出声，转身吻了吻她的嘴角：“知道啦，叶总管。”

有了叶童毫无保留的认可，赵雅芝便给了张国强肯定的答复。一次安排在张国强工作室的正式面谈，气氛比预想中更为轻松融洽。赤丹准备了一份详尽的个人履历和工作设想，条理清晰，显示出她不仅有能力，更有心。她回答问题时，目光坦然，态度不卑不亢，谈及对助理工作的理解，强调的是“辅助与协调”，而非“靠近与索取”。

面谈结束时，赵雅芝站起身，对赤丹伸出手，微笑道：“那么，小丹，以后就麻烦你了。”

赤丹握住那只梦想了十多年的手，温暖，柔软，却有着一股沉静的力量。她用力点头，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在胸腔翻滚，最终只化作清晰而郑重的一句：“赵老师，请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走出工作室，秋日午后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赤丹站在街边，久久没有动。她抬起头，望向湛蓝高远的天空，只觉得那阳光一直照进了心底最深处，将多年来的仰望、追寻、以及那件苹果绿连衣裙所代表的、小心翼翼的青春悸动，全部融化、升华。

她拿出手机，登录那个微博。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写下新的内容。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两行字：

“多少人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而你是最重要的那个。

从今往后，不再是遥远的星光。请多指教，我的榜样。@赵雅芝”

这一次，她点击了“发送”。

几乎是在下一秒，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她屏住呼吸，点开通知。

赵雅芝回复了你的微博：“欢迎加入，小丹。一起努力。[爱心]”

泪水终于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屏幕。过往十多年的时光在眼前飞掠——小城音像店里循环播放的《新白娘子传奇》，贴满海报的卧室墙壁，那张模糊的合影，那件舍不得再穿的绿裙子，无数个在网络上搜集资料、剪辑视频、与同好分享感动的深夜……所有孤独的仰望，所有无声的奔赴，所有凭借一腔热爱在陌生行业里跌撞前行的艰辛，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意义，汇成了一条明亮的河，将她送到了梦想的彼岸。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却已高高扬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隔着人海遥望的十七岁少女，也不再仅仅是张国强团队里那个得力却低调的助理。

她是赤丹，赵雅芝的助理。

一步之遥，她走了快二十年。而前方，是崭新的、需要她用全部专业与忠诚去守护的旅程。她知道，这份工作的核心，就是让那抹她仰望了半生的星光，能够更从容、更自在地闪耀。而她会是她身后最沉默、最稳固的影子，这便是一个资深“芝迷”与“新白粉”，所能想象并最终触及的，最极致的浪漫与圆满。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灯火与天际的星光连成一片。赤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回复，将手机贴在心口，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温暖的悸动。然后，她挺直脊背，迈开脚步，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她的脚步坚定，目光清澈，走向一个真正与她的星光有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