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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寅卯之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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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要烧山,一个要润泽……寅卯虽合,终是镜花水月。”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浸透了陈年香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冰冷地凿穿了他的回忆。

不是梦里的声音。

却比那场噩梦,更让他五脏六腑都揪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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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他利用回港拍一个短期广告的间隙,做了一件自己事后都觉荒谬的事。他避开所有人,辗转通过一位相识的制片人引荐,找到了黄大仙祠附近深巷里一位据说断事如神、却早已闭门谢客的老八字先生。

隐秘的旧唐楼单位,光线被厚重的帘子滤得昏暗。只有神龛前一只小小的铜香炉里,一缕青烟笔直而上,凝而不散。空气里有陈年旧书和线香混合的、沉闷的气味。

他报出了两个生辰。自己的:公历1987年1月7日,换算为农历丙寅年腊月初八,子时

阿音的:公历1987年5月3日,农历丁卯年三月廿六,下午申时

老先生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戴着老花镜。听完,许久不语,只慢吞吞地铺开一张边缘已泛毛的黄色纸笺,用一管狼毫小笔,蘸了墨,极慢地写下一排排天干地支。室内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香灰偶尔坠落的微响。那声音,让人无端心慌。

良久,老人搁下笔,食指顺着纸上的字迹缓缓移动。

“男命,”他开口,声音干涩,像许久未说话,“丙寅、辛丑、丙子、戊子。”

“丙火双透,坐寅木长生之地,火势炎炎,光耀夺目。寅为山林猛虎,丑乃金库藏杀,子水官星两现,却与丑合,官杀混杂不清。此乃猛虎出山,烈火燎原之象。志在四方,不甘雌伏,然……”老人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浑浊却锐利,“子水覆压丙火,内心煎熬压力非常人可比。且夫妻宫坐子水为忌,与年支寅木遥隔……情路之上,易受家境观念迥异者吸引,然长远观之,犹如冰炭同器。”

小杰手心渗出冷汗,喉头发紧:“我们……合吗?”

老人目光垂落,扫向另一列字迹:“女命,丁卯、甲辰、壬子、戊申。”

“壬水为江河,生于辰月水库,又得申金发源,水势不弱,自有其坚韧与智慧。然丁火烛光透于年干,甲木攀附,卯木盘根,是谓外柔内韧,如藤倚青松,如月照寒潭。此命最喜安定滋养,惧大风大浪,根基若动,心神难宁。”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小杰几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你二人,年柱丙寅、丁卯,寅卯辰会东方木局,乍看有情,木气相融。初遇之时,确有千丝万缕之缘,彼此慰藉,引为知己。这便是俗语所谓‘虎兔相逢’,乍见之欢。”

“但是,”老人抬起头,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命理核心,“你命局火旺土燥,如渴求木来添薪助燃,火势愈旺,方觉痛快;而她命局水木相生,木虽可生火,其本性根本,却需水来润泽,方能枝繁叶茂,焕发生机。你予她的,是灼人的热力与不息的变化;她予你的,初时是木之生助,长久却是水之制约。一个要烧山拓野,一个要静水深流。待你大运转入东南木火旺地,事业腾达,如日中天之际,便是她命局水木失衡,心神涣散,无所依傍之时。更兼夫妻宫子、卯相刑……”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看惯命运的疲惫与淡漠:“红鸾星动是真,彼此倾心亦非假。只是,一人的锦绣前程,或许恰是另一人的风雨飘摇。寅木逢空,卯木无依,烈火烹油,盛宴之后……恐余灰烬。此非人力可挽,实乃造化早定,轨迹各殊。若能安守一隅,不求闻达,或可贪得数年晨昏温存;若你心在山海,志在凌霄……适时放手,未尝不是……另一种慈悲。”

小杰几乎是踉跄着离开那间昏暗斗室的。夏日的阳光白得晃眼,街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他却感觉浑身冰冷,仿佛刚从寒潭里捞出来。

他不信。他拒绝相信这些玄虚缥缈、神神鬼鬼的断语。他爱阿音,阿音也爱他,他们的感情有血有肉,有共同的回忆和规划的未来,怎么可能被几句关于“五行生克”、“轨迹迥异”的古老咒语就判了死刑?

他用近乎偏执的努力去反抗那个预言。他接更多工作,更拼命地打磨自己,想要更快地积累起足够厚重的资本与名声,仿佛坚实的物质成就和可见的成功,就能像水泥一样,填平那所谓“命定”的沟壑,加固他们感情的堤坝。他给她买更贵重精致的礼物,在电话里不厌其烦地勾勒内地生活的便利与美好前景,将每一次机会都描绘成通向共同未来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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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在这被噩梦撕碎的深夜里,在那句“杀青了”的冰冷余韵中,八字先生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每一声叹息,都变得异常清晰,冰冷刺骨,像一把生了锈却依然锋利的锉刀,反复刮擦着他辛苦构建起来的所有信心与坚持。

怀里的阿音轻轻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朝他怀里更深地偎了偎,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似乎要醒。

他立刻松了松手臂,调整呼吸,闭上眼,伪装出沉睡的均匀节奏。

阿音只是蹭了蹭他温热的胸口,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便再次沉入梦乡。

小杰却在浓稠的黑暗里,睁大了眼睛。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尾椎骨悄然爬升,缠紧他的脊柱,蔓延至四肢百骸。

“烈火烹油之后……恐是灰烬。”

“一个要烧山,一个要润泽。”

“寅木逢空,卯木无依……”

这些偈语般的判词,与梦境里坍塌的片场、阿音身上那件绝望的红嫁衣、以及家宅溶解的画面,死死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他仿佛看见自己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事业之火,那照亮他前路、带给他荣耀与满足的烈焰,正化作无形的炙烤,无声无息地蒸发着阿音生命中赖以存活的那片宁静水木,抽干她所需的安稳与润泽。他越是奋力向前奔跑,冲向更高的山巅,似乎就越是将她独自留在身后那片逐渐龟裂、失去生机的旧日庭院。

他想起阿音近来愈发长久的沉默,想起她听他讲述另一个世界的精彩时,眼中偶尔掠过的、仿佛隔着毛玻璃观看的茫然与距离,想起她父母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叹息和日渐明显的衰老……所有这些他曾刻意忽略或试图用“将来会好”来安慰自己的细节,此刻都被那残酷的命理预言镀上了一层无法挣脱的、宿命的铁灰色。

爱,依然在他心口灼热地、真实地跳动着。

可那名为“注定”的寒意,已如附骨之疽,钻透皮肉,浸入骨髓。

他紧闭双眼,却再也无法驱散这双重降临的阴霾——一个是预示终极离别与情感冻结的可怕梦魇,一个是揭示根本矛盾与无奈结局的冰冷预言。它们像两块缓缓合拢的、巨大而冰冷的命运之碑,将他与他怀中这仅存的、真实的温暖,不容抗拒地挤压向那条早已刻画在时光深处的、名为“别离”的狭窄罅隙。

窗外的天色,透出第一线黎明的、青灰色的微光。

但这光,并未带来丝毫暖意或希望,只是无情地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片狼藉的彷徨,与深入灵魂的恐惧。

剧本……难道真的早已写好?

而他这只已经冲出山林、再也无法回头的猛虎,是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中最珍视的那轮明月,逐渐沉没在他自己点燃的、照亮前程的熊熊火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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