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善后(2/2)
“王营官,刘营官。”姜怀玉又看向王栓柱和刘老七,“你二部首当其冲,阻滞得力,伤亡亦重。阵亡将士抚恤,优先办理。所部兵员缺额,可从后续投军者及缴获军械中优先补充。”
王栓柱和刘老七连忙抱拳称谢。
“此战虽胜,然不可掉以轻心。”姜怀玉话锋一转,“清廷得知败讯,必不甘心。或增兵报复,或另遣他将。且我军新胜,内部易生骄惰,各营寨之间,赏罚分配,亦需公允,以免滋生怨隙。”
这话说得委婉,却点出了潜在的危机。仗打完了,到了分果子的时候,如何平衡各方利益,避免内讧,有时候比打仗更难。
“怀玉先生所言极是。”张远声接过话头,“赏罚之事,需公正透明,以功劳簿为准,有目共睹。抚恤之事,刻不容缓,当尽快将钱粮、布匹发放到阵亡将士家属手中,方能安人心。至于防务调整,”他顿了顿,“清军新败,短期内大规模来犯可能性不大,但小股侦骑袭扰不可不防。我意,各营寨仍按原有防区驻守,但需增派游哨,扩大侦巡范围。中军主力暂驻砺兵谷休整,同时协助黑虎寨、燕子坳修复前沿工事。”
他看了一眼姜怀玉,继续道:“此外,此战暴露出我军号令传递、各营协同仍有不足。可利用休整之机,以中军为骨干,轮流抽调各营精锐,进行小规模联合操演,磨合战法,统一号令。”
这个提议,既加强了战备,又无形中增强了中军对各营的影响力,符合忠义军整合的大方向。姜怀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又议了些具体事务,众营官才各自领命散去,处理各自营寨的善后事宜。
帐内只剩下姜怀玉、姜文焕和张远声。
“张总兵,”姜怀玉待外人走尽,才低声道,“郭六斤那条线,可有异动?”
张远声摇头:“王栓柱派人盯着,野狐沟方向战后并无异常。那伙人似乎无意掺和此战。”
“如此最好。”姜怀玉沉吟,“然此等人物,藏身秘道之侧,终是隐患。文焕,北边的人,还没查到根底吗?”
姜文焕面露难色:“回家主,只隐约探知,这郭六斤可能与前朝某些溃散的‘营兵’有关,并非寻常山匪,但具体隶属、为何潜伏于此,尚无线索。他们行事极为隐秘,与外界几乎断绝联系。”
“前朝营兵……”姜怀玉手指轻叩桌面,“继续查。另外,战事已了,也该让南边朝廷知道这里的事了。以忠义军总兵张远声、陕西招讨副使姜怀玉联名,起草一份报捷文书,详述此战经过及斩获,送往行在(指南明朝廷所在地)。言辞需恭谨,但也要让朝廷明白,我忠义军乃秦岭屏障,不可或缺。”
这是要正式与南明朝廷建立联系,争取名分和可能的支援了。张远声点头:“是。”
离开大帐时,天色已彻底黑透。营地点起了更多的火把,照着一片忙碌与悲伤交织的景象。远处,隐约传来妇人压抑的哭泣声——是阵亡将士的家属,已经陆续接到消息赶来。
张远声默默走回自己的行辕。陈子安已经点起了灯,桌上摆着简单的饭食和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各营初步统计的伤亡简录。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闪烁的营火。
这一战,赢了。赢得惨烈,但也赢得了喘息之机,赢得了忠义军上下初步的认同,也赢得了他这个总兵真正的威信。
然而,路还很长。内部的整合,外部的强敌,暗处的窥伺,南廷的态度……一道道难关,还在前方。
他拿起那份伤亡简录,在灯下细细看着。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总兵,”陈子安轻声道,“沈大夫那边传来话,石头性命无碍,但失血过多,需静养一段时日。另外,他昏迷中一直喃喃喊着‘侯三’的名字……”
张远声的手微微一顿。侯三,那个机灵如狐、最终为救赵石头而死的年轻人。
他将简录轻轻放下。
“记下来。所有战死者的名字,都要记下来。”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厚待他们的家人。他们用命换来的局面,我们得走下去,走得更好。”
帐外,夜风呜咽,掠过砺兵谷新旧交叠的血色土地,仿佛无数英魂的低语。而营地的火光,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照亮着幸存者们前行的路,也映照着决策者肩上愈发沉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