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狭路（2/2）

战马惨嘶一声，柔软的腹部被切开一道血口，肠子都流了出来，轰然倒地。阿克敦不愧为骁将，在马倒的瞬间便腾身跃起，落地一个踉跄，却迅速站稳，斩马刀依旧在手。

两人终于站在了同一平面上，相距不过十步。

赵石头挣扎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死死盯着同样狼狈却杀气不减的阿克敦。他身边，还能站着的突击队员只剩下五六人，人人浴血，围拢在他身边。而阿克敦身边，也有七八个巴牙喇摆脱纠缠，迅速护持过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但此刻，勇气似乎已不足以决定生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砺兵谷方向，忽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那声音是如此响亮，如此狂喜，甚至压过了眼前的厮杀！

赵石头和阿克敦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谷地方向。

只见谷口处，清军的蓝色浪潮正在急速后退，不，是溃退！忠义军的旗帜竟已追出了谷口，正在奋力砍杀败退的清军。而更远处，清军那庞大的、尚未完全投入战斗的后队本阵，似乎也发生了更大的骚乱，烟尘滚滚，旗帜歪斜，竟有崩溃的迹象！

正面，败了？！

阿克敦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慌乱。他无法理解，自己亲自督战的主力前锋，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是后路被袭的消息彻底动摇了军心？还是正面那股敌军反扑的力量超乎想象？

“章京大人！正面顶不住了！快撤吧！”一名浑身是血的戈什哈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好多牛录（佐领）都开始往后跑了！再不撤，被两面夹住就全完了！”

阿克敦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发白。他看了看眼前这几个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敌军，又看了看正面那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再看向自己后队那越来越明显的混乱……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这一仗，已经败了。而且败得如此难看，如此彻底。三千精锐，竟被一群刚刚拼凑起来的山野草寇打得溃不成军！这消息若是传回西安府，甚至传到北京……

耻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保住残部，才有可能洗刷耻辱。

“吹号……收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凄凉的退兵号角声，终于在这血腥的战场上响起，却显得如此无力。

阿克敦最后狠狠瞪了赵石头一眼，仿佛要将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山野小子刻在灵魂里，然后在一众巴牙喇的簇拥下，转身便走，再没有丝毫犹豫。

赵石头看着那银甲背影迅速消失在溃退的蓝色潮水中，浑身紧绷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用卷刃的刀勉强支撑住身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有些模糊，耳边的喊杀声正在迅速远去，变成追击的呐喊和败兵的哀嚎。

赢了？

我们……赢了？

他抬起头，看向砺兵谷方向。那里，忠义军的大旗正在残阳如血的天空中，高高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