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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溃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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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没有带来希望,只照亮了满地的血和尸体。

清军在百步外重新集结,但动作明显慢了。昨夜那把火烧掉的不仅是粮草,还有士气——士兵们脸上有了犹豫,进攻时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往无前。

富绶站在望楼上,脸色铁青。他手里捏着刚收到的第二封密信,信纸几乎被捏碎。多铎的措辞比上次更加严厉,明确告知:若今日日落前仍不能攻破山谷,副将穆里玛将持令箭前来接管军务。

副将接管,意味着他富绶不仅无功,还要担上贻误战机的罪责。正蓝旗本就处境微妙,这一败,怕是十年都翻不了身。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辰时三刻,全军总攻。不分波次,不分方向,全线压上。后退者,斩。”

戈什哈领命而去。富绶望着晨雾中的藏兵谷,眼神阴冷。他不在乎伤亡了,现在他只要一个结果——要么攻破山谷,要么战死在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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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这边,李忠正在重新布防。

能战之人已不足一千五,还要分守三面。他撤下了西侧和东侧的部分兵力,集中到正面——那里地势最平,也最难守。两侧只留少量哨兵,一旦清军进攻,靠地势拖延时间。

“炮还能打吗?”他问王铁锤。

老铁匠摇头:“炮管都红了,再打会炸。至少要冷却一天。”

“没有一天了。”李忠看着远处清军正在集结的队伍,“清军辰时就会攻上来。”

他想了想:“把炮推到防线后面,装上霰弹,当最后的手段——等他们冲进来时,近距离轰。”

这是自杀式的打法。霰弹射程短,要等清军冲到三十步内才能开火。而那时候,开炮的人和炮一起,都会被清军淹没。

但王铁锤没犹豫:“好。”

八门炮被推到防线后,炮口压低,对准了可能被突破的缺口。炮手们默默装填,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平静。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远声在防线后巡视。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护卫队员在哭,哭得很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他走过去,认出是矿工家的孩子,才十六岁。

“怕吗?”张远声问。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泪痕和血污混在一起:“怕……怕死了就见不到我娘了。”

“你娘在哪?”

“在北沟。”年轻人抹了把脸,“昨晚送过去的。她说……说让我活着回去。”

张远声拍拍他的肩:“那就活着回去。等打完了,我跟你一起去看你娘。”

年轻人用力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没哭出声。他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手指关节发白。

辰时三刻到了。

清军没有鼓噪,没有箭雨掩护,就那么沉默地压了上来。五千人,像一道蓝色的墙,缓缓向前移动。这次他们没分波次,就是一道完整的战线,从山谷正面宽达两百步的横面上,平推过来。

“稳住!”李忠的声音在防线上回荡,“等近了再打!”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清军开始小跑。脚步声汇成沉闷的雷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放箭!”

山谷里最后的箭矢射了出去。稀疏,但准。前排的清军倒下一片,但后面的立刻补上,脚步不停。

四十步。

“燧发枪!”

残余的燧发枪齐射。白烟腾起,清军又倒下一排。但人太多了,倒下的很快被踩在脚下。

三十步。

“炮!”李忠大吼。

第一门炮响了。霰弹像一把铁扫帚,在三十步的距离上横扫过去。最前面的清军整排倒下,血肉模糊。

但后面的还在冲。二十步。十步。

白刃战瞬间爆发。

清军像潮水一样拍在防线上,防线上的人像礁石一样迎上去。刀砍进肉里,矛捅穿身体,骨头碎裂的脆响,临死的惨叫,混成一片地狱般的声响。

张远声被三个清军围住。他砍倒一个,另一个的刀砍在他肩上,甲片崩飞,刀锋入肉三寸。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肚子。第三个清军从侧面刺来,他躲闪不及,长矛擦着肋骨划过,火辣辣地疼。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炮响——第二门炮开了火。距离太近,霰弹不分敌我,清军和守军一起倒下。

防线开始崩溃。不是退,是死光了。一段五十步的防线上,守军全部战死,清军翻过石墙,冲进了山谷。

“退到谷内!”李忠嘶声大喊,“巷战!”

残存的守军开始往谷内撤,利用房屋、巷道、地形,节节抵抗。但清军太多了,像决堤的洪水,涌进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张远声带着几十个人退到总务堂附近,依托房屋阻击。清军从三个方向围上来,箭矢从窗户射进来,门板被撞得砰砰响。

“点火!”他对身边的人喊,“烧房子,阻他们!”

这是最后的手段了。点燃自家的房屋,用火墙阻挡清军。但火会蔓延,烧掉的不只是清军,还有他们好不容易建起的一切。

可没有选择了。

火把扔进柴堆,火焰腾起。木质房屋很快燃烧起来,浓烟滚滚。清军被火势所阻,暂时停了攻势。

张远声靠在墙上喘气,肩上和肋下的伤口都在流血。他看看身边的人,只剩二十几个,个个带伤。

“张团练,”一个护卫队员指着远处,“看!”

山谷中央,李忠还在战斗。他身边只剩十几个人,被上百清军围在一处碾坊里。碾坊是石砌的,易守难攻,清军一时攻不进去。

但能守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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