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矿道深处(2/2)
这话说得实在。胡瞎子点头:“那代兄弟们谢谢史阁老,也谢谢顾公子。”
休息完,清理继续。到傍晚时分,洞口到塌方处这段矿道已经清理干净,腾出了约莫五丈见方的作业空间。胡瞎子让新兵们砍来十几根粗壮的杉木,截成八尺长的撬杠,又用结实的麻绳编成索套。
“明天开始撬大石头。”他看着塌方堆,“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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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在矿洞口外五十步的一片平地上,搭了简易帐篷。晚饭是顾清和亲手做的——把干粮掰碎煮成糊,加了些咸肉丁和野菜,热乎乎一大锅。众人围坐火堆边,吃得满头大汗。
赵四狗累得胳膊发抖,拿碗都费劲。李顺也好不到哪去,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但两人都没喊苦,默默吃完,收拾碗筷。
胡瞎子看在眼里,对石柱低声道:“这俩小子,是块好料。”
石柱点头:“四狗踏实,李顺心细,配合也好。远射队有他们,是福气。”
夜色渐深,山里的气温降得很快。众人围着火堆取暖,胡瞎子安排守夜——两人一班,两个时辰一换。
赵四狗和李顺分在下半夜。前半夜他们挤在帐篷里休息,虽然累,却睡不着。
“四狗,”李顺小声说,“你说这矿……真能开成吗?”
“能。”赵四狗很肯定,“胡队长、石教官他们都在努力,顾公子也帮咱们,肯定能成。”
“可就算开成了,炼铁、打兵器……清军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抢?”
赵四狗沉默片刻:“那就打。”
他说得很简单,但李顺听懂了。是啊,那就打。这世道,想要守住一点东西,就得有打的决心和本事。
帐篷外传来虫鸣和风声。远处山林黑黢黢的,像蛰伏的巨兽。但营地里的火堆还亮着,守夜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让人安心。
子时,赵四狗和李顺换班。守夜的是两个夜不收老兵,一个叫老陈,一个叫老吴,都是胡瞎子手下的得力干将。
“小子,冷不冷?”老陈递过来一个小酒囊,“喝一口,暖暖身子。”
赵四狗摇头:“教头说了,值勤不能喝酒。”
“嘿,规矩还挺严。”老陈笑笑,自己抿了一口,“不过也对,咱们夜不收当年就是太散漫,吃了不少亏。现在有规矩,是好事。”
四人围着火堆坐下。老吴拨弄着柴火,火星噼啪作响。
“四狗,听说你箭射得不错。”老吴说,“跟谁学的?”
“自己瞎练的。”赵四狗说,“以前在山里打猎,慢慢就会了。”
“打猎和打仗不一样。”老陈道,“打猎是偷偷摸摸,打仗是硬碰硬。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我知道。”赵四狗认真说,“所以每天都在练。”
老吴看着他,忽然问:“小子,你为什么当兵?为了吃粮?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赵四狗想了想:“以前是为了吃饱饭。现在……是想保护谷里,保护那些能吃饱饭的人。”
这话说得朴素,但老陈和老吴都沉默了。良久,老陈拍拍他的肩:“好小子,就凭你这句话,将来差不了。”
火堆渐渐暗下去,李顺添了几根柴。夜空清澈,银河横亘,星子密密麻麻,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你们看,”李顺忽然指着东北方向,“那颗星特别亮。”
“那是北斗。”老陈说,“北斗指北。咱们夜不收认路,就靠它。”
赵四狗仰头看着。北斗七星勺柄指向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他忽然想起庄主说过,清廷要推行剃发令。
“老陈叔,”他问,“要是清军真打来了,咱们守得住吗?”
老陈沉默片刻,笑了:“小子,守不守得住,不是咱们说了算吗?咱们在这挖矿,炼铁,打兵器,训练,不就是为了那一天吗?真来了,就干他娘的。干不过,也得崩掉他几颗牙。”
这话说得粗粝,但有力。赵四狗重重点头:“嗯!”
夜色深沉,山风呜咽。但营地里的火堆一直亮着,像这黑暗山野里,不肯熄灭的一点光。
远处矿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开启的嘴。而洞里那些沉睡多年的矿石,也在等待着重见天日,变成铁,变成钢,变成守护这片土地的力量。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赵四狗忽然听见矿洞深处传来隐约的滴水声——叮,咚,叮,咚,很轻,但很清晰。
像是这座大山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