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箭影(1/2)
三月廿六,寅时初。
汉中城还沉浸在夜色里,只有巡更的梆子声和偶尔的犬吠打破寂静。西城根下,两条黑影贴着墙根移动,像两只夜行的狸猫,无声无息。
两人都穿着深灰色劲装,背弓挎箭,腰间别着短刀。高个子叫马六,矮个子叫孙三,都是边军退下来的老手,箭术在营里能排进前十。他们受赵游击之命,今夜要“拜访”两家铺子——昌隆号在城西的货栈,还有吴掌柜的药材铺。
货栈在清水巷深处。两人摸到后墙,马六蹲下,孙三踩着他肩膀翻上墙头,探头看了看,打了个手势。院内无人,只有库房门前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
孙三翻进去,落地无声。马六随后跟上。两人对视一眼,马六指了指库房,孙三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库门锁眼周围——是火油,混了硫磺,味道刺鼻。
这是要纵火。按赵游击的交代,要做得像流民劫掠、意外失火。
孙三取出火折子,刚要吹燃,忽然听见极轻微的“咯”一声——像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就在身后三丈外。
他猛地转身,搭箭上弓。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谁?”马六压低声音问。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巷子的呜咽声。
两人背靠背,弓半张,警惕地扫视四周。院子里空荡荡,库房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风灯拉得忽长忽短。
“错觉?”孙三轻声说。
话音未落,左前方墙头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像鬼魅,一闪就消失在屋脊后。
“有人!”马六箭已离弦。
“咻——”箭矢没入黑暗,没有命中声。
孙三心头一紧:“走!”
两人转身就往墙边跑。刚跑两步,右前方屋檐下又一道黑影闪过,这次更近,能看见那人手里反握的短刀寒光。
“被盯上了。”马六咬牙,从箭壶抽出三支箭,搭在弓上,“三箭连珠,我封路,你上墙!”
这是边军斥候遇敌时的标准战术。马六开弓,三箭呈品字形射向黑影可能出现的方向。孙三趁机冲向墙边。
就在孙三跃起的刹那,墙头忽然站起一个人!
月光恰好从云缝漏下,照出那人一身灰褐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深山寒潭。
孙三人在半空,来不及变向,只能硬着头皮挥刀砍去。蒙面人侧身避过,同时左手一扬,一道银光闪过。
孙三感觉手腕一凉,短刀脱手,人重重摔在地上。低头看,右手腕钉着一支三寸长的钢针,针尾还在嗡嗡震颤。
“夜不收……”他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马六见同伴倒下,知道今夜栽了。他转身就跑,想从来路翻墙出去。刚冲到墙边,脚下一绊——不知何时地上多了条绊马索。
他整个人扑倒在地,还没爬起,后颈就挨了一记重击。
昏迷前,他听见蒙面人低声说:“绑了,送胡头儿那儿。”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两个蒙面人现身,麻利地将马六、孙三捆成粽子,塞住嘴,拖进阴影里。先前那盏气死风灯还在摇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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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兵谷,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赵四狗今天起得比鸡还早。昨夜训练后,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石柱那句话:“夜射要练的不是准头,是胆子和定力。”他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独自摸到小校场。
校场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气死风灯还亮着,光线比昨夜更暗——油快烧尽了。赵四狗取下弓,走到五十步外的草靶位置,然后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数步数。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停步,转身。现在他面对的是完全黑暗的校场入口,草靶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比昨夜更难看清。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建校场的景象:入口在哪里,草靶在哪里,中间有什么障碍,风向通常从哪个方向来……
然后睁眼,开弓。
第一箭,脱靶。
第二箭,擦边。
第三箭,还是脱靶。
赵四狗不气馁。他走到草靶前,检查箭矢落点,在心里调整角度和力度。然后回到原位,重新开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已经射了六十箭,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最后十箭里,有五箭中靶,其中一箭甚至接近靶心。
晨雾渐起,校场笼罩在一片乳白色中。赵四狗收了弓,坐在地上喘气。汗水浸湿了内衫,风吹来,凉飕飕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赵四狗回头,看见韩猛站在不远处,不知看了多久。
“韩队长。”他连忙起身。
韩猛走过来,看了看草靶上的箭矢,又看看赵四狗:“自己加的练?”
“睡不着……”赵四狗低下头。
“好。”韩猛只说了一个字。他走到校场边,从兵器架上取下一张弓——不是训练用的轻弓,是猎兵队专用的硬弓,弓力足有八十斤。
“看好了。”韩猛说。
他转身,背对草靶,闭上眼睛。静立三息,忽然旋身开弓,箭矢离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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