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破碎钟声（2/2）

在他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的不再是幽蓝巨鲸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而是巨鲸消失后的一片狼藉，和唯有余水滴答作响的山谷。

水浪曾小心翼翼的像雨水一样避开了他，如同拥有生命和界限的精灵。

此时他脚下的土地干燥异常与周遭的湿冷，泥泞，混乱横七竖八躺倒的人影形成了诡异刺眼的对比。

他甚至怀疑连脚下的灰尘都是干燥的，下意识的望了望脚下，看了看干净的鞋子尖。

又抬头望向了几步之外的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

细细回想，刚才推开他的那股力道……简直轻描淡写，这不是常人该有的力量，至少不是一个需要躲在他身后，等待保护的人该有的力量。

一股寒意袭来，并不是源自于从空气中蔓延过来的湿冷，而是从源自心底深处的莫名不安。

寒意从心底自脊背攀爬而上，逐渐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还紧紧攥着那个粉色的小袋子，无意识的揉捏逐渐让它变了形。

脑子里又想起宁砚刚才的那句——“没那个必要”。

刚才他还觉的是宁砚要牺牲自己，来换取他的平安，现在看来……

何止是“没那个必要”，这连带着自己刚才那番壮烈的“托付”和自以为的“牺牲”和“骑士职责”都变得滑稽可笑了起来。

周遭的空气湿润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可他的喉咙却依旧发干得厉害。

宁砚方才使用的绝非寻常神之眼持有者能拥有的力量，他能精准控制雨水避让，甚至能让巨鲸砸落而不伤他分毫……

想要开口，想要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要看看周围还有没残存的盗贼，可他的视线却无法从宁砚的背影上移开。

吞咽了一下，喉间湿润些许，终于挤出了一个字：“你……”

宁砚缓缓转过了身，摇曳的火光并没能攀上他的身形，反而在他的周遭黯淡了下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领域悄然隔绝，随后悄然吞噬。

杰里米更加呆愣了，火把的光芒并没能将宁砚笼罩，可他的眼晴却依旧在黑暗中闪灼。

那不是反射的微光，而是源自眼瞳深处的，粘稠欲滴的猩红，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在绝对的黑暗中流转，幽邃而灼人。

就在这猩红占据全部视野的刹那，他恍惚间看见，宁砚的右眼中，那团诡异红光的核心处，那个碎裂的齿轮般的图案，转动了一刻。

“咔嗒！”

紧接着——

“咚——！”

耳边便同时响起了一声钟响。

那声音比西风教堂的钟声还要洪厚、悠长，甚至响亮百倍千倍，却并没有带来任何的不适，就像声音并不存在一般。

直到声音突兀中断片刻……

“咔…咔…咔嚓……嘣！！！”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粗暴的撕裂了钟声庄严的余韵。

随着阵阵碎裂声传来，钟声开始剧烈的震颤，扭曲，降调，如同某种存在在崩毁之前的片刻挣扎与悲鸣。

“呃！”

先前平和的声音，变得无比嘈杂、尖锐、混乱，杰里米难受得丢掉了佩剑，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是声音却依旧存在。

它无视了一切物理的屏障，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于「自我」之间震荡。

这一夜，无人能够安睡。

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控，宁砚连忙紧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山谷间湿润的空气，随后缓缓吐出。

片刻后，心神收敛，内心的烦躁重新恢复了平静，那不断回荡的破碎悲鸣这才消失不见。

杰里米，失眠症患者和好不容易睡着的人：请输入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