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错解密语,热忱换真容(1/2)
青铜铃声还在海面回荡,三名鲛人低头跪在水面上,动作整齐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银甲人站在浪尖,手握铃铛,目光冷得像铁。
陈无涯站在船头,掌心压着龙骨,错劲缓缓流动。他没动,也没说话。白芷和墨风不在身边,这一幕只有他看见。
他盯着鲛人首领。那人刚才还怒吼着要杀光他们,现在却和其他两人一样,低着头,一动不动。
不对劲。
这些人不是自愿的。
他想起自己喊出“拓跋烈”时,对方眼神里的波动。那不是仇恨,是混乱。像是被锁住的野兽,在笼子里撞来撞去。
银甲人又摇了下铃,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鲛人首领肩膀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三叉戟再次指向陈无涯。
“入侵者……死。”
声音机械,不像活人说的。
陈无涯忽然笑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烤鱼串,油纸包着,还是热的。这是早上墨风留下的干粮,他一直没吃。
他把鱼串举起来,对着鲛人首领晃了晃。
“你们说‘海神之怒’?”他大声问,“是不是饿了?要吃鱼?”
空气一下子静了。
鲛人首领愣住,眼睛盯着那根烤鱼,鼻翼微微抽动。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铃声又响了。
这次更急促。
他猛地抬戟,可手臂僵在半空,像是有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
陈无涯往前走了一步,把鱼递过去。“你以前吃过这个吧?炭火烤的,撒点盐,香得很。你们守这片海,总不能天天喝海水过日子。”
鲛人首领的手开始发抖。
“放下武器!”银甲人厉喝,铃声连响三下。
鲛人首领身体一震,就要动手。可就在他抬臂的瞬间,一口唾沫突然从嘴里喷出来,砸在水面上。
他喘着气,眼角抽搐,脸上的肌肉一块块跳。
然后,他笑了。
起初是闷笑,接着变成大笑,最后整个人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三叉戟“当啷”一声掉进水里。
“哈哈哈……饿了要吃鱼?”他一边笑一边拍水,“老子二十年没听过这么蠢的话了!”
另外两名鲛人还跪着,听到笑声,头微微抬起,眼神有了点变化。
银甲人脸色变了,举起铃铛就要再摇。
陈无涯立刻大喊:“你们每月十五换岗,交接时戴铁环,耳朵后面疼得要命!是不是?那天晚上,有人给你们送过饭没有?一碗热面,两块肉,吃完你们睡了一觉,醒来就忘了家在哪!”
鲛人首领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手,一把撕下耳后的皮肉。
不是血,是一层薄薄的膜,像蜡纸做的。撕开后,露出底下一道焦黑的疤痕,周围皮肤皱成一圈。
他继续扯,从脸颊开始,一层层往下揭。整张脸像是被人用烙铁烫过,皮肉粘连着,但他不管不顾,硬是把一张人皮面具整个剥了下来。
露出来的脸黝黑瘦削,眉骨突出,左手指少了一截,断口不齐,像是被什么猛兽咬断的。
他看着陈无涯,声音沙哑:“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猜的。”陈无涯把烤鱼递过去,“你不是海族,你是人。被捉来的。”
那人接过鱼,手指颤抖。他盯着那条烤得焦黄的鱼,看了很久,才咬了一口。油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忽然鼻子一酸。
“二十年了。”他说,“没人给我们送过吃的。没人问我们叫什么名字。他们都当我们是怪物,是妖物,见了就杀。”
陈无涯没说话。
“我叫李三河。”那人低声说,“老家在东海边,打渔的。那年冬天,来了群穿黑袍的人,说要献祭海眼。全村男丁都被抓走,绑在礁石上,一刀一刀割手指,血流进海里……他们说,这样海神才会保佑他们打开蓬莱门。”
他抬起左手,残缺的指头对着陈无涯。“我就是那时候逃的,跳进海里,被浪卷走。醒来就在一个铁笼里,每天灌药,戴铁环,听那些话——‘人类皆敌’‘外来者必死’。他们把我改造成巡逻队,给我这张假脸,让我忘了自己是谁。”
他咬了一口鱼,嚼得很慢。“你刚才说‘饿了要吃鱼’,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命令,是小时候我妈端上桌的那盘煎鲅鱼。她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出海。”
陈无涯点点头。“所以你笑了。”
“对。”李三河抹了把嘴,“笑完我就想,老子凭什么听个铃铛指挥?凭什么替仇人看门?”
他抬头看向银甲人。那人已经退后几步,手握铃铛,眼神阴沉。
“你是谁派来的?”陈无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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