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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领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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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院门阶前,伯爷听见身后急促脚步声,驻足侧身,抬手轻轻摆手,示意不必再送。

和尚立在茶室朱漆门槛上,静静目送伯爷背影穿过庭院月牙石拱门,直至人影彻底隐没院墙拐角。

院中人影散尽,方才还侃侃而谈的斯文尽数褪去,市井泼皮的粗莽土气猛地裹住和尚心神。

他鬼使神差折返茶桌旁,目光落在那只梅兰竹菊纹饰的四方紫砂壶上。

左手攥紧壶身,右手指挑开壶盖,将壶内积年剩茶尽数倾入青花茶盘。

他频频回头瞟向院门口,做贼般四下张望,飞快将巴掌大小的供春紫砂壶揣入衣襟内袋。

正要抽身离去,眼角余光扫到桌角一只粉彩直筒小茶叶罐,咂了咂嘴,回味方才唇齿间醇厚茶香,二话不说,连这只寸许高矮的茶罐也一并塞进衣兜。

揣着两件物件,和尚心满意足,背手吹着不成调的市井小曲,吊儿郎当迈步踏出茶室。

他浑然不觉,方才被自己薅得残叶零落的兰花大有来头。

此株是蕙兰名品庆华梅,绿蕙梅瓣,位列蕙兰新八种之首。

民国元年于杭州山野发现,叶片柔婉半垂,花梗细圆如灯草,每葶可绽六至八朵芳蕊。

眼前这株更是世间罕有的野外自然变异种,花开幽香似桂,无痕难寻,花瓣莹白宛若玉雕。

彼时普通庆单株庆华梅,在北平行市便值十根小黄鱼,这盆更是有价无市。

而他顺手窃走的四方紫砂壶,为明代制壶四大家供春传世真品。

单此一壶,便能在北平内城换一处规整三进四合院,罐中所贮六安瓜片亦是陈年绝品,件件皆是稀世珍玩。

怀揣宝物,和尚带着一众跟班走出竹下楼朱漆大门,门前一对风化经年的汉白玉石狮子静默矗立。

他回身扫了一眼楼宇,旋即弯腰钻进一辆白色德拉哈耶135M轿车后座。

车厢后座,和尚左手托茶叶罐、右手摩挲紫砂壶,闭目倚着真皮座椅暗自盘算,大拇指无意识反复蹭过古朴壶身。

前排驾驶位的鸡毛关紧车门,转头问话。

“回去还是?”

和尚眼皮未抬,淡淡应声。

“使馆街。”

鸡毛闻言心下了然,目的地正是三爷李府府邸。

轿车引擎低鸣驶离街边,余复华骑着老式摩托,后座载着半吊子,不远不近尾随在后。

半吊子满心羡慕轿车安稳,箍着余复华腰身在后座不停摇晃。

“余哥,我想做那辆。”

余复华被晃得车把摇晃不稳,一脚踩死刹车,回头没好气瞪他。

“细佬,累同大佬港去。”

“衰仔~”

撂下一句,余复华松开离合、启开油门,拧着车把快步追上前边轿车。

一行人车马走远,竹下楼茶室方才空了下来。

一名十六七岁的侍女端着抹布进店打扫。

她一眼看见桌畔兰草断叶满地,瞬间面色煞白,这盆名兰身价不菲,十条性命都赔不起。

小姑娘双腿发颤蹲下身,小心翼翼捡拾散落青黄断叶。

起身又猛然发现桌上紫砂名壶不见踪影,登时慌了手脚,围着八仙桌来回打转搜寻。

整间茶室是伯爷专属雅室,陈设无一凡品。

待到发现茶叶罐同样失窃,侍女再不敢耽搁,慌慌张张快步奔往前院酒楼柜台。

前堂柜台内,三掌柜吴掌柜正伏案对账,狼毫悬在账本之上。侍女喘匀气息,低声禀报:

“吴掌柜,老爷茶室四方紫砂壶跟茶叶罐不见了。”

吴掌柜笔尖一顿,放下毛笔,凝眉思索片刻。

“老爷刚才会的是哪位爷?”

侍女把所见据实小声回话。

“和爷~”

吴掌柜闻言又好气又好笑,低声暗骂一句。

“这个泼皮,真踏马的给老爷丢人。”

骂罢,又宽慰惊魂未定的侍女。

“行了,没你的事~”

侍女长舒一口气,便转身离开。

伯爷府中下人皆是终身雇契,想要离开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年迈遣送养老,二是犯了大错被辞退。

被辞退的下场就是死,至于怎么死的就得问老天爷了,所以刚才侍女才会惶恐万分。

另一边,轿车行至使馆街李府大宅门外。

和尚攥着那把供春紫砂壶拾级而上,汉白玉台阶尽头是镶黄铜兽首衔环的厚重大门,欧式罗马柱分立门侧。

他抬手按响门边铜铃,铁门应声向内敞开。

两侧黑衣保镖躬身颔首问好,和尚熟门熟路径,朝着会客沙发厅走去。

行至喷泉鱼池边,一身绸缎暗褂的刘管家刚从二楼缓步走下。

他原本要去往后院的脚步骤然调转,迎着和尚走来,二人相隔六米立定。

和尚紧赶两步上前,满脸堆笑拱手。

“刘叔,有段时间没照面,您身体还成?”

刘管家眉眼淡淡,皮笑肉不笑回了一句。

“你刘爷我今年才四十有七~”

挨了一记白眼,和尚半点不窘迫,当即把怀里紫砂壶掏出来借花献佛。

“那什么,刚回来,小的掏了把壶,您拿去把玩。”

二人立在潺潺流水的喷泉边闲谈,刘管家本要邀他入厅落座,目光落在紫砂壶上。

他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回腹中,眼底疑窦丛生,伸手接过壶身细细端详,抬眼看向和尚。

“淘的?”

和尚一本正经点头。

“我那旧货铺子,啥套不到,这壶打眼一瞧,挺像那么回事,这不跟您表个心意。”

刘管家指尖摩挲壶身,似笑非笑。

“你的旧货铺,开到竹下楼了?”

一语戳破来路,和尚瞬间心头发虚,眼神躲闪。

“瞧您这话,那是主子的买卖,我算个毛~”

刘管家扬手朝楼梯口待命女佣招手,。

女佣快步上前,他把紫砂壶递过去。

“把壶送回竹下楼。”

话音未落,刘管家想起和尚的尿性,语气陡然沉厉。

“还有啥~”

和尚不敢藏私,乖乖摸出衣兜里的茶叶罐递上前。

刘管家接过茶罐,气得扬手就要拍向和尚后脑勺,手在半空堪堪顿住。

和尚早缩颈闭眼,等着挨训挨打,半晌没觉痛感,睁眼就见刘管家收回手臂。

刘管家把茶罐转交女佣,递去一个眼色。

待佣人带着两件珍器走远,他绕着和尚缓步一圈。

刘管家伸手指着和尚的鼻子,满腔火气碍于体面,咽回还没骂出口的脏话。

“你啊你~”

“什么玩意。”

“你…”

“那是,伯爷同族兄弟,在伯爷五十岁生日时,送的庆生礼物。”

“你还真会淘…”

“你脑子呢?”

“小王八蛋,还好老子认得此物,要不然都被你害死。”

“李府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玩意,丢人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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