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民国北平旧事 > 第379章 雨岭行

第379章 雨岭行(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细雨如丝,像扯不断的绵密银线,密密麻麻裹住连绵起伏的丘陵。

湿滑的泥泞山路被千百双脚底板踩得烂软,泛着水光的泥层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阻力。

和尚领着百十号汉子,汇成一道蜿蜒的长龙,隐在雨幕深处缓缓前行。

人人身披破旧蓑衣,那蓑衣早被岁月磨得薄脆,沾了泥污后沉甸甸贴在肩头。

一群人裤腿卷到膝盖,裸露的小腿裹着干结的泥块,扁担与绳索斜挎肩头,磨出的绳印勒出暗红痕迹。

队伍里的马匹骡子喘着白气,蹄铁陷进软泥,每走一步都要奋力拔蹄,鼻息里喷溅出细碎的雨珠。

这群本是落草为寇的穷苦百姓,此刻却没半分愁容。

说说笑笑的嗓门穿透雨帘,带着山野特有的敞亮,湿冷的风钻进来也吹不散他们脸上的活络。

人人心里都被一笔谈妥的价码填得满满当当,那是比蓑衣更暖的盼头。

和尚早把这世道看得通透。

雨打在他的短褂上,洇出深色痕迹,他垂眸扫过队伍,眼底沉如寒潭。

世间万物皆有价,人情是秤,筹码够了,便没有谈不成的买卖。

方才他给土元开的条件,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口应下这笔交易,干脆得像捏碎一片雨雾。

一行人在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挪了两个多时辰,雨幕终于淡开些许,前方露出一片空阔的扎营地。

两处简陋的雨棚斜斜支在泥地里,棚顶的油布被风雨吹得簌簌作响,四十多号人早已围在两口漆黑的大铁锅旁,枯瘦的手指扒着锅沿,眼巴巴盯着锅里翻滚的肉浪。

水汽混着浓郁的肉香在雨里飘散开,那股油脂与炭火烘出的香气,勾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蜷曲叫唤。

队伍里有人实在按捺不住,攥着磨得发亮的匕首就往锅里探,指尖刚触到滚烫的肉,便飞快挑出一块肥瘦相间的部位,往嘴里送。

刚出锅的马肉烫得他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脸颊被烫得通红。

此人死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含含糊糊地嚼着,嘴角沾着油星,那副不管不顾的馋相,在雨里显得格外鲜活。

和尚领着队伍一露面,棚下众人瞬间心头一紧。

原本松散的人群立马聚拢,有人抄起身边的猎枪、有人握紧腰间的匕首,齐刷刷摆出防备的架势,眼神警惕地盯来。

可待他们看清前方队伍领头的是和尚,紧绷的身子才齐齐一松,眼底的警惕换成了熟稔的活络。

“弟兄们,多的废话不说。”

和尚牵着马,踩着泥洼走到雨棚边,声音透过雨幕传得清亮。

“我请了一帮兄弟来,给咱们搭把手、分分担子。”

他拍了拍身旁弟兄的肩膀,目光扫过人群,落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下一个站点,不到一百里路。”

“大家伙敞开吃、放开喝,吃饱喝足,咱们一鼓作气赶过去。”

他随即扬声吩咐身旁两个手下。

“留下预备口粮,其余罐头、肉干,都搬出来!”

身后土元带来的一百多号人,早被肉香勾得直咽口水,喉结在雨里不停滚动。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脸颊凹陷,眼底却燃着饿疯了的绿光,像是大半年没沾过半点荤腥,连目光都黏在了翻滚的肉锅里。

和尚转头拍了拍土元的肩膀,语气爽快。

“肉够分,让弟兄们先吃。”

土元抹了把脸上混着泥的雨水,胡茬上挂着水珠,扯开嗓子朝身后吼道。

“弟兄们!和爷仗义!开吃——!”

一声吆喝落下,百多号人瞬间蜂拥而上。

泥泞的空地上瞬间乱作一团,蓑衣被撞得歪歪扭扭,泥点溅得满身满脸。

有人挤到锅边,有人扒着油布棚沿,蓑衣的边角挂在锅沿的肉上,却没人在意。

两个雨棚下,人人满身泥污,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半点挡不住眼里的贪婪与急切。

“都别抢!够吃!排好队一个个来!”

和尚的手下满身泥浆,站在棚边扯开嗓子维持秩序,脚边的泥洼被踩得泛起涟漪。

土元看着手下这群饿红了眼的弟兄,也只得亲自上前呵斥,声音粗犷却带着威严。

“闹哄哄像什么样子!一个个来!”

掌勺的汉子赤裸着胳膊,手臂上满是泥污,举着大马勺对着众人大喊。

“五六百斤马肉,管够!每人至少两三斤!”

三个精壮汉子扛着两麻袋罐头,挤开人群,喘着粗气走到锅边。

麻袋口被扯开,铁皮罐头滚落出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们打开罐头盖,把里面的肉一股脑倒进铁锅,油脂遇热滋滋作响,肉香瞬间更烈了一层。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吞咽声,有人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直叫,眼神死死钉在锅里,嘴角的口水都快溢出来。

可这群人一心只想着干活吃肉,哪随身带什么碗筷。

眼看罐头堆在面前,却没家伙什盛肉,一时间全都愣了,面面相觑。

和尚看出众人的窘迫,高喊一声,声音盖过雨噪。

“条件艰苦,不讲究那些虚的!折根树枝当筷子,空罐头就当碗!”

话音一落,众人瞬间疯了。

纷纷冲向路边、山坡,手脚并用地扒拉着树枝,攥着粗细合适的枝条就往回跑。

一个个狼狈不堪,裤腿沾满泥块,蓑衣挂破了边角,却个个喜不自胜,脸上那股盼头,比逢年过节还要热闹几分。

雨水斜斜打在众人身上,烂泥沾了满身。

冷风裹着潮气往骨头里钻,可在这喷香的马肉面前,所有的恶劣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掌勺的汉子一勺勺盛着肉,铁皮罐头很快堆得冒尖,肉汤翻滚着热气,白雾升腾起来,驱散了雨里的寒意,也暖了这群饿了太久的人。

和尚端过一盒热汤,先递到土元手里。

麻秸折了两根树枝,从雨棚下的大铁锅里,叉起两块肥嫩的马肉,分别递到两人面前。

两人蹲在雨棚边,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烂泥,头顶是绵绵不绝的细雨。

树枝上的肉还冒着热气,烫得两人时不时吸口气,却吃得格外香。

眼前百多号汉子挤在棚下,浑身泥污,衣衫褴褛,却吃得狼吞虎咽,原本蜡黄的脸颊渐渐泛起红光。

有人被热汤烫得直跺脚,有人塞得满嘴流油,嘴角沾着肉渣,有人捧着罐头盒喝得汤汁四溅,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有人争抢着多舀一块肥肉,嬉笑怒骂的声音混着肉香,在湿冷的山林里炸开,比任何戏都热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