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无能为力(1/1)
杉:“我的眼前全部都是足以遮蔽天空的火焰,耳边只有同族的灵魂在火焰中燃烧的惨叫,口腔中满是泥土混合着同族鲜血的味道,同族们的身体和珍贵的森林燃烧的气味仿佛刻在了我的鼻腔中无法洗掉。”
“我不顾一切地向设有结界的避难所跑去,期望那里有幸存者,可是,我在门口看到了负责守护避难所的人的残尸,避难所被人为破坏,本应该为幼崽提供庇护的避难所早已成为地狱,我在村中最亲近的人和她刚诞下的幼崽也在其中……”
“我救不了她,救不了任何一个幼崽,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大火吞噬,我连她的尸首都无法保全。”
这些都是维茵斯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在他的心目中杉一直都是他所认识的人之中强大的那一类,一直是能够轻松解决圣地内任何问题的存在,他从来没有想过杉居然也有过那样无能为力的时刻,从来没有想过杉可以用弱小这个词来形容。
这个时候维茵斯才意识到,杉不止是那个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并用强硬的姿态毁掉他所期待的生活的人。杉也有他自己的过去,他也有过自己的朋友,也和自己的村子的人互相当作家人,甚至杉因为是天生的守护者,所以都不被允许有过“选择”和“期待”。
维茵斯逃离了圣地,可是如果他想要回去的话,还有村子可以回,还有杉的身边可以回。而圣地内,已经没有名为杉的禁地精灵族可以回去的地方了,他只能服从圣地的意志直到生命终结。
突然,同情的情绪在维茵斯心中产生,维茵斯对杉感到了同情,一个从出生起就被不可抗力决定了未来的人,一个从来没有作为普通人生活过的人,现在竟然连自己都成为了那个为他的人生带来悲剧的存在,成为了那荒谬的圣地的意志。甚至还随时可能会因为其他圣地的意志而让他失去自我。
越是这样想着,维茵斯对圣地的意志的厌恶就越发强烈,对同族的失望也随之加重,他不明白同族们为什么要以被精灵剥夺了选择未来的机会为荣,不明白同族们坚持这样的传统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不需要将每一个守护者都赶出村子,那守护者的生存率是不是也会提高?杉的村子是不是也会因为守护者的存在而得救?村子发展得更加强大,不是会更好地保护圣地吗?
放眼全世界任何有智慧生物的地区,既有足够的种群数量又有稳定的生存空间的种族,连兽人生活的原始之森也有城市,就连体型巨大的龙族也有为眷属建立的城市,只有他们的圣地内没有城市的存在,只有他们禁地精灵族还过着原始的生活,只有他们禁地精灵族无论过去几千年还是几万年,依旧没有脱离被奴役的命运,只有他们被限制了与其他种族的交流被禁止了科技的发展。
“一个幸存者都没有吗?您不能提前杀掉即将被大火吞噬的同族,想办法保全他们的灵魂吗?您就那样什么都不做的逃跑了吗,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不是说圣地的意志会守护我们吗!你们这群精灵就是这样守护我们的吗?”维茵斯的语气不善,本是为了杉和生活在圣地内同族的命运而感到愤怒,可是又无意识地将脾气撒在了杉的身上。
杉抬起头挤出了一丝苦笑,对维茵斯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希望有幸存者,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会有幸存者。我也想帮同族结束痛苦,我也想保护大家的灵魂,如果我不是天生的守护者的话,我就可以杀掉痛苦的同族拯救他们的灵魂。”
“可是我偏偏是天生的守护者,被我这样的人杀死的同族,灵魂也会被抹杀。”
“我这样的人,是被精灵标记了的人,是被献给精灵的祭品,是圣地的意志的代行者。我们永远无法离开圣地,即使有人邀请我们也不行,死后也不会再进入轮回,而是成为结界的一部分,继续守护着圣地。精灵会特殊照顾我们,让我们比其他人更强,让我们活得更久一些,甚至会主动帮助我们完成蜕变来规避自然死亡。”
“这样的我们有权决定同族的生死,无论我们是否愿意,被我们杀死的同族会成为不被圣地需要的人,从灵魂到肉体都变为圣地中自然的养料。那种连灵魂的存在都被否定的痛苦,未必比被烧死要好。”
这些信息给维茵斯带来的震撼程度不亚于知道杉的村子起火,他从小就被告知不要冒犯任何守护者,不仅是因为他们值得尊重,更是因为他们非常危险:“我不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人教过我这些事情。”
杉:“也没有人教过我,从我成为守护者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这些事情,或许是一种自觉?或者是被圣地的意志在选择时就植入了这方面的知识吧。”
“其他人不会来问守护者这些事情,大家只是遵循古老的记忆来避开全部守护者,虽然普通的守护者没有这么危险,而我们这样的人会自觉地尽量避免与同族接触,以免误伤大家。”
“尽管没人告诉过你这些事情,但是肯定有人教过你,要尊重守护者他们在用生命来守护圣地,而且他们很可怕,绝对不可以激怒守护者,对吗?知道这些就足够了。”杉思考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是想问,你明明和村里其他人长得不一样,为什么不知道这些事情的话,那是因为你和你的母亲的特征一样,你不是天生的守护者。”
维茵斯想了想,有些不明白既然自己和父母的外表特征都相似,那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特征完全不同的村子里?他不懂自己是被父母抛弃了吗,还是父母遇到了不得不将他托付给其他村子的事情?杉知道吗?
维茵斯看向杉想打听一下自己的事情,可是现在有更好奇的事情:“继续说,您自己逃走了吗?圣地的意志没有来拯救其他人吗?”
面对这样的问题杉感到了自责:“是的,我逃走了,可是我真的算是逃出来了吗?或许吧。”
“我带着村民们托付给我的希望,村民留下的最后的遗产……带着一只因为重伤已经濒死的幼崽逃走了。”
“我没有时间再去搜寻其他幸存者,满脑子只想着带那孩子到安全的地方,我带着他冲出了火海,逃到了远离村子的地方,逃到了由我的师父布置的结界内。”
“然后呢?”维茵斯问道。
“然后我大概是死了……”杉这样回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