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关起门骂人还被人给听见了(1/2)
杨鹤和儿子杨嗣昌对坐着,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壶粗茶,两只茶碗。
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本地出的炒青,味道有些涩,但提神。
刚才那股对钟擎的愤慨激昂似乎随着茶水一起咽下去了一些,但心头的憋闷还在。
骂钟擎,毕竟隔得远,而且那人行事虽然可恨,
但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没直接对他们杨家下过手。
可眼前实实在在的困境,致仕的致仕,丁忧的丁忧,仕途黯淡,根源在哪儿?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把矛头对准了同一个人。
“父亲,”
杨嗣昌放下茶碗,眉头又锁紧了,这次不是对着北边,而是对着京城方向,
“说到底,你我今日困守乡野,壮志难酬,
皆因那阉竖蒙蔽圣听,把持朝政,阻塞言路!”
杨鹤没说话,只是端着茶碗,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叹了口气。
他比儿子经历得多,有些话,心里恨,嘴上反而谨慎。
杨嗣昌见父亲不言语,心里的火又拱起来了,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那魏忠贤,不过一介刑余之人,侥幸得遇天颜,便敢窃弄权柄,荼毒缙绅!
他算什么?一个不识字的阉奴!
如今倒好,自称‘九千岁’,立生祠,收干儿义孙,
满朝文武,稍有气节者,动辄得咎!
崔呈秀、田吉、李夔龙这些奸佞,
只因谄附于他,便位列公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越说越气,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手指都开始微微发抖:
“更可恨者,他竟敢提督东厂,操弄诏狱!
汪文言、杨涟、左光斗、魏大中……
多少忠直之士,皆陷囹圄,惨死狱中!
这阉竖,分明是要将我大明朝的栋梁斩尽杀绝!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杨鹤终于开口了:
“慎言。隔墙有耳。”
“怕什么!”
杨嗣昌梗着脖子,
“此处乃湖广,不是他东厂番子横行无忌的京城!
儿就是骂了,他能如何?
父亲您当年在陕西,一心招抚,平息乱局,虽有小挫,岂无微功?
可那阉党是如何构陷于您?
‘糜饷养寇’、‘玩寇自重’,好大的帽子!
若不是朝中尚有几分公论,父亲您……唉!”
他说不下去了,眼圈有些发红。
杨鹤当年被罢官下狱,险些丢了性命,虽然后来放归,但仕途是彻底断了,
这始终是杨嗣昌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对魏忠贤一党最深切的恨意来源。
杨鹤摆摆手,示意儿子坐下,自己又喝了口苦茶,缓缓道:
“魏阉之祸,岂止于此。
他勾结奉圣夫人,蛊惑天子,使圣上久不视朝,沉迷木工。
外廷有他义子爪牙把持,内廷有客氏兴风作浪,厂卫沦为私刑工具,忠良为之噤声。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老头的话里全是忧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致仕在家,眼不见为净,可心里那团火,从未真正熄灭过。
杨嗣昌重新坐下,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还有那‘三案’!
梃击、红丸、移宫,国本所系,何等重大?
魏阉及其党羽,竟然借此罗织罪名,打击异己!
杨涟、左光斗诸公,不过据理力争,便遭毒手!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祖宗法度?还有没有君臣纲常?”
他说的“三案”是天启初年围绕皇位继承的几起大案,魏忠贤借此清洗了大批东林党人。
“如今这阉竖,更是变本加厉。”
杨嗣昌压低了些声音,但恨意更浓,
“到处为他建生祠,耗费民脂民膏,令天下人唾面。
稍有不愿者,即遭报复。
浙江巡抚潘汝桢首倡建祠,其奏疏言辞之谄媚,读之令人作呕!
此等风气,若不止住,天下士人之气节,将荡然无存矣!”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从魏忠贤目不识丁却批阅奏章,
说到他任用亲属、败坏盐政、克剥军饷,
从他把持官吏任免、卖官鬻爵,说到他纵容爪牙、欺压百姓。
仿佛要把这几年,不,是把魏忠贤得势以来所有的恶行,
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愤怒,都在这小小的书房里倾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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