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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罪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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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府中宴请云南各司官员,席间说:‘老爷子糊涂了,诸位莫当真’。

事后逼沐昌祚收回辞呈,此事,在场参议、佥事共六人,皆有私记。”

沐启元忽然笑起来,笑声干涩: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要我死?直说便是,何必翻这些旧账!”

“旧账?”

钟擎看着他,

“你今日调兵围困巡按公署时,可想过那是‘旧账’?

你炮口对准朝廷衙门时,可想过那是‘旧账’?”

沐启元笑容僵在脸上。

“黔国公一脉,镇守云南二百三十年。”

钟擎缓缓道,

“沐英有功,朝廷没亏待沐家。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可到你这儿,沐家成了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

“纵奴行凶,私设公堂,僭越弄权,对抗官府。

你祖父想守规矩传爵,你逼他让位。

你父亲丢了府印,你觉得那是‘权宜’。

生员枷死在你门前,你觉得那是‘冲撞’。

盐井、虎符、私阉、调兵,桩桩件件,哪一条不够治罪?”

沐启元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你方才说,皇帝不配坐龙椅。”

钟擎停下脚步,离他只剩三丈,“那我问你,”

庭院里所有火把的光,似乎都聚在这一刻。

“你配?”

沐启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钟擎的身量在火把下显了出来。

近六尺的个头,肩宽背直,站在台阶下竟比站在阶上的沐启元还高出寸许。

亲王袍的绛紫色在夜里沉得发黑,玉带扣映着火光,亮得刺眼。

沐启元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他觉得喘气有些难,喉头干得发紧。

往左看,玄甲鬼骑的面甲眼孔黑洞洞对着他,

往右看,白杆兵的枪尖低垂,枪杆上的白麻在风里微微晃。

他想起小时候在府里听老仆讲古,说黔宁王沐英当年阵前立马,敌军望见旗号就先溃三分。

那时觉得是故事,这会儿却觉得脊梁骨缝里钻冷风。

“我……”

他嗓子哑了,“我沐家世代……”

“世代什么?”

钟擎截断他的话,

“世代镇滇,所以就能私设公堂?

世代勋贵,所以就能枷死生员?

沐启元,你祖父沐昌祚今年八十六了,还在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父亲沐叡死在诏狱时,你那年十七,可记得他是怎么死的?”

沐启元浑身一颤。

不是怕,是那股压过来的东西把他五脏六腑都挤紧了。

他听见自己牙关磕碰的声音,很轻,但院子里静,谁都听得见。

“病……病死的……”

“病死的?”

钟擎往前又迈了一步,

“诏狱档记:万历三十八年三月十七,沐叡呕血三升,狱卒报请延医。

掌刑千户批复‘待核’。核了三日,三月二十夜,人没了。

你当年在昆明守孝,可曾去诏狱问过半句?”

沐启元张着嘴,气憋在胸腔里。

他当然没问过。

那会儿忙着接手府中田庄铺面,忙着宴请云南各司官员,

忙着让所有人知道,沐家现在是他沐启元说了算。

刀柄在手里滑腻腻的,全是汗。

他忽然看见钟擎身后的朱由检。

那少年亲王静静站着,眼神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件沾了泥的器物。

连这黄口小儿也配俯视我?

一股邪火忽然窜了上来,烧得耳膜嗡嗡响。

两百三十年,沐家在云南就是天!

巡抚怎样?巡按怎样?皇帝又怎样?天高皇帝远,昆明城里,沐字旗就是王法!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龇着牙,红着眼,明知笼外是铁棍钢叉,还是绷紧了全身的筋肉。

刀抬了起来。

刀尖对着三丈外那身绛紫亲王袍。

“沐启元!”

朱燮元厉喝一声,“放下兵刃!”

沐启元没听见,他眼里只剩那个高大的身影。

杀了他……杀了他朝廷就乱了……杀了他老子就是诛王首恶,够本了……

他嘶吼着冲下台阶。

刀尖直捅向钟擎的肚子。

那一瞬间,院子里的人分成了两拨。

玄甲鬼骑没动,白杆兵没动。

孙承宗和袁可立站着,竹杖没离地,朱由检甚至没眨眼睛。

只有朱燮元带来的巡抚标营兵士炸了锅。

有人往前扑,有人抽刀,队列哗地乱了。

“贼子尔敢!”

朱燮元的声音劈裂了夜空。

刀尖离钟擎的绛紫袍子还有半尺。

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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