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迟钝的触角(1/2)
说到效率,沈阳方面的动作同样迟缓得令人扼腕。
直到天启四年十二月初,塞外早已朔风凛冽,
图赖费尽心思拼凑的议和先遣团才算勉强成型,具备了出使的名义。
然而,接下来的操作,却暴露了图赖在涉及明国事务上的经验匮乏与过度谨慎导致的愚蠢。
他竟选择了最慢、也最不靠谱的一条路来传递最初的试探信号,
通过那些往来关内外的晋商,指望着他们能将大金有意和谈的口信,辗转递到宁远孙承宗的案头。
这简直是要了那帮老西儿的命!
这些晋商能在明朝与后金之间行走,
靠的是左右逢源、打点四方,脖子上等于时刻套着无形的枷锁。
大明锦衣卫、东厂番子、各地兵备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让他们去给明国实权督师传递“建奴想和谈”这种级别的敏感信息,
不就等于自己跳出来,指着鼻子对朝廷特务喊:
“快来抓我,老子是替鞑子传话的细作!”
这跟直接把脑袋伸到铡刀
因此,尽管在沈阳的货栈里,
几个被图赖秘密召见的晋商头目拍着胸脯,
赌咒发誓一定把话带到,表现得一个比一个忠诚可靠。
可一旦他们离开沈阳,踏上返回关内的路途,
寒风一吹,脑子立刻清醒过来。
等走到半路,看看前后无人,早就将图赖亲笔书写的便条撕得粉碎,扔进火堆或撒入河中。
至于“和谈”的口信,更是绝口不再提起,仿佛从未听过。
甚至有几个胆子小又精明的,跳着脚遥指沈阳方向,
低声咒骂图赖昏了头,差点害死他们,
私下发誓至少今年之内,再也不接沈阳那边的棘手生意了。
图赖在沈阳左等右等,眼看进了腊月,
关内一点回音都没有,心中不免焦躁疑虑,却又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转机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孙承宗既然决定将计就计,自然不会真的闭目塞听。
他有意放松了对大凌河以西一些区域的巡查,
故意让几个又暗中投降的汉奸细作“侥幸”逃脱,或“误入”后金控制区。
这些人带去的消息零碎而混乱,但拼凑起来,却指向一个关键信息:
宁远方面的孙督师,似乎对边境的持续紧张状态也有所厌倦,
内部关于是否借战局有利之机尝试“以战促和”的议论隐约可闻,
只是碍于朝廷风向和自身声誉,不敢明目张胆地主动提议。
其中一个被后金方面视为“义士”的原明朝兵科给事中,
在觐见图赖时,更是捶胸顿足,涕泪横流地大骂孙承宗“老匹夫包藏祸心,
挟寇自重,表面主战,私下里却纵容部将与辽西将门勾连,
分明是企图效仿宋时故事,与建州……与大金暗通款曲,行割地苟安之实!”
他骂得义愤填膺,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正跪在沈阳的官署里,
向曾经的敌人控诉曾经的统帅,其言辞之激烈,姿态之“忠愤”,
将某些文人投敌后亟需证明自身价值,
竭力抹黑旧主以讨好新主的无耻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图赖闻言,不怒反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
孙承宗有意和谈,哪怕是半真半假的意愿,或者只是内部有不同的声音,这就足够了!
有了这个由头,他派出的使者就不再是凭空臆想,
而是“顺应时势”、“回应明国方面某些人士的暗示”。
他不再等待那些不靠谱的晋商,
立刻选派了自己麾下最精明可靠的一个汉人幕僚作为秘密使者,
携带他重新拟定语气更为“恳切”且留下足够回旋余地的信函,
在精锐白甲兵的护送下,悄然前往锦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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