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江界营中(2/2)
并牢牢锁死岫岩至九连城一线,绝不能让包围圈内的建奴溃兵逃回辽阳、沈阳方向。
“辽东……半岛……”
黄台吉捏着那薄薄的纸页,手指微微用力。
辽东半岛,那片土地他太熟悉了。
他曾在那里追随父汗征战,也曾在那里品尝过失利的滋味。
如今物是人非,自己却要率军为昔日的对手“看住侧翼”,防止昔日的同袍逃回家乡……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几分唏嘘,几分冰冷,
还有一丝被“重用”与“使命”压下的躁动。
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不合时宜的“悲春伤秋”按回心底,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亲兵的通报:
大公子豪格、公子岳托,自朝鲜南部凯旋,现已抵达营外!
黄台吉精神一振,暂时抛开思绪,传令进见。
不多时,风尘仆仆却满脸兴奋的豪格,
以及脸色似乎有些过于红润的岳托,一同大步走了进来。
“父亲!儿子回来了!”
豪格声音洪亮,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朝鲜南部,已基本平定!”
岳托也上前行礼,只是动作似乎不如往日矫健,呼吸略重。
“好!细细说来!”黄台吉示意二人坐下。
豪格与岳托对视一眼,由豪格主述,岳托偶尔补充。
两人的汇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始料未及的坏消息。
“遵照您的命令,我军南下,势如破竹,朝鲜官军一触即溃。”
豪格眉飞色舞,
“眼看就要打到汉城,儿子与岳托琢磨着,
您当初的旨意是‘剪除朝鲜王室,绝其后患’。
可咱们一想,光是杀了国王一家子,
那些盘踞地方的豪门大族、朝中官员,哪个不是蠹虫?
哪个将来不会成为祸根?
索性……”
他做了个刀切的手势,脸上掠过一丝狠色:
“一锅烩了,永绝后患!
从南到北,凡有不降、或稍有嫌疑的官绅大户,咱们就没留情。
汉城那边更是……总之,朝鲜王室连同能叫得上号的文武,十亭里灭了七八亭。
剩下的不是钻了深山老林,就是逃到海边的济州岛上苟延残喘。
按儿子说,这朝鲜王国,从今儿起,就算亡了!
地盘、钱粮、丁口,都归咱们虎尔哈军了!”
黄台吉听着,眼中精光闪烁。
这手段虽酷烈,但确实干净。
只是……他看向岳托,发觉这位侄子虽然强打精神,
但额角隐有汗迹,脸颊不正常的潮红一直未退。
“岳托,你似乎精神不佳?”黄台吉问道。
岳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劳叔父挂心,许是连日征战,鞍马劳顿,有些疲惫,不打紧……”
豪格接过话头,脸上的兴奋淡去,换上了一层阴霾:
“正要禀报父汗,这就是那坏消息。
岳托他……在清理汉城周边时,不幸染了时疫。
起初只是发热,军中医士看了,说是……天花。”
帐中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黄台吉瞳孔猛然一缩,目光死死盯住岳托。
“天花”二字,重若千钧。
在这时代,这几乎是阎王的请柬,尤其是对成年未出痘的满洲贵族而言,更是十死九生。
岳托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
眼中已带上了一丝隐隐的恐惧,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
“叔父不必过于忧心,或许……只是寻常风寒发热……”
帐内一片寂静。
刚刚因“灭亡朝鲜”而升起的些许热切,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浇灭。
黄台吉看着自己骁勇善战的侄子,
又看看手中那份要求他九月底务必出击的密令,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