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铁流西进(1/2)
铁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辽西初冬的旷野。风从北面刮来,带着松嫩平原的寒意,卷起路上未化的积雪和黑色的硝烟余烬,打在疾行的人脸上,生疼。
一支百余人规模的队伍,正以强行军速度向西北方向挺进。他们穿着染着锦州烟尘的灰黄色军装,许多人身上缠着绷带,有些人走路还有些踉跄,但没有人掉队。队列沉默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喘息、急促的脚步声、武器碰撞的轻响,以及那压抑不住的、因伤痛而偶尔泄露的闷哼。
这就是“雪狼”仅存的能战之兵了。
林锋走在队伍最前方,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道路和两侧的田野。他的棉军服左肩处有一道撕裂的口子,里面能看到渗血的纱布——那是锦州巷战时,一块弹片擦过留下的。伤口不深,但每走一步,随着手臂的摆动,都会传来一阵钝痛。他不在意,或者说,他必须让自己不在意。
比起肉体上的疼痛,心头的沉重更甚。
一百二十三人。这个数字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出发前,他去野战医院最后看了一眼周大海——那个豪迈的老抗联战士,此刻正躺在简陋的病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蜡黄,左肩以下空荡荡的。医生私下告诉他,周大海失血过多,又感染了,能不能挺过来还难说。水生腹部中弹,虽已取出弹头,但短期内无法剧烈运动。“夜莺”带着侦察组在锦州城内执行任务时遭遇埋伏,赵永刚和陈三水为了掩护她突围,永远留在了那座刚解放的城市里……
太多熟悉的面孔消失了。
但战争还没结束。
林锋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当前的任务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沉默行军的队伍。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上,有疲惫,有伤痛留下的苍白,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这些从东北、从华北、从江南汇集而来的战士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生死,见证了太多牺牲。他们知道此刻奔赴的黑山意味着什么——另一场绞肉机般的血战。
队伍中部,陈启明紧跟着一名“雪狼”老兵,努力适应着这种近乎苛刻的急行军节奏。他身上的解放军军服很新,还没有染上太多战场的颜色,显得有些扎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紊乱。作为一名受过美式训练的特战军官,他的体能原本不差,但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身份转换,以及锦州城破前后的混乱,让他的状态打了折扣。
他抬眼望向队伍最前方林锋的背影,心情复杂。这个男人,击败了他,俘虏了他,却又给了他一条不同的路。在锦州临时指挥部里,当林锋将那份关于“山魈”部队覆灭的完整报告和相关证据摆在他面前,并坦言这只是开始,未来还需要他这样的专业人才为这支军队、为这个国家做更多事时,陈启明心中的某些东西崩塌了,又重建了。
他选择留下,选择相信这条艰难却似乎通向光明的路。
现在,他穿着这身军装,走向另一个战场,去面对昔日的同僚甚至同学可能指挥的部队。这感觉很奇怪,但他没有回头路了。
“陈参谋,还行吗?”旁边一个脸上有道疤的老兵放缓脚步,低声问了一句,顺手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陈启明接过,喝了一口。水冰冷刺喉,却让他精神一振。“没事,跟得上。”他哑声道,将水壶递还。
老兵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那就成。黑山那边,听说打得很苦,十纵的兄弟都是好样的,硬骨头。咱们去了,得帮他们把场子撑起来。”
陈启明点点头,没说话。他研究过东野十纵,知道那是一支以善守闻名的部队。能让韩先楚司令员发出“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的命令,让刚刚经历恶战的“雪狼”马不停蹄驰援,黑山前线的压力可想而知。
廖耀湘……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位黄埔六期出身、留学德国、深受蒋介石器重的兵团司令,作风强硬,用兵果敢,麾下的新一军、新六军等部确实是国民党在东北最精锐的力量。他们现在肯定像疯了一样进攻黑山,因为锦州失守,他们的退路被截断,只有打通黑山,向西与华北傅作义部靠拢,才有一线生机。
这是一支陷入绝境的困兽,其反扑必然疯狂。
队伍继续前进。沿途的景象渐渐有了变化。越往西北,道路上出现的支前民工队伍越密集。独轮车、马车、驴车,甚至肩挑背扛,汇成一股股灰色的人流,与“雪狼”这支小部队逆向或同向而行。车上、担子上,是粮食、弹药、担架、棉衣。推车拉车的,有壮年汉子,有半大少年,甚至有裹着小脚的中年妇女。他们脸上沾着尘土,汗水在寒风中蒸腾成白气,但没有人喊累,只是沉默地、坚定地向前线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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