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红旗漫卷2（2/2）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林锋看着满殿的炸药，背心渗出冷汗。再晚几分钟，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清除完毕。”爆破手检查后报告，“引爆装置已经拆除。”

林锋点点头，走到殿外。院子里的战斗也结束了，六个国民党兵被打死，三个受伤被俘。那个伪装成老者的特务头子大腿中弹，正被队员按在地上包扎。

“说，为什么提前引爆？”林锋蹲在他面前。

特务头子惨笑：“范长官……范长官有令，若指挥部失联超一小时，即刻执行‘焦土’……你们，你们太快了……”

林锋站起身，不再看他。对队员下令：“留两个人看守俘虏和炸药，等待工兵部队接管。其他人，跟我去支援纱厂仓库方向。”

“是！”

当林锋带人赶到旧纱厂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陈启明正指挥着队员清理战场。纱厂仓库的一角被炸塌了，但主体结构还在，里面的炸药已被控制。

“我们赶到时，他们正在点火。”陈启明脸上沾着烟灰，指了指仓库角落里两具国军尸体，“干掉了这两个，其他的投降了。”

“干得好。”林锋看了一眼陈启明，后者微微挺直了背。

“火车站那边呢？”陈启明问。

林锋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传来了嘹亮的军号声。那是解放军全面总攻的号角。紧接着，更多的红旗在锦州各处的制高点升起。枪炮声虽然还在继续，但已不再是密集的爆响，而是零星的、垂死的挣扎。

“看来，火车站也没问题。”林锋望着越来越多的红旗，缓缓说道。

上午十一时许，锦州守军有组织的抵抗基本停止。成群结队的国民党士兵放下武器，从废墟和工事里走出来，在解放军战士的押送下走向集中地点。街道上，担架队穿梭往来，抢救伤员。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出头，看着满街的解放军和飘扬的红旗，眼神从恐惧逐渐变为茫然，又变为一丝隐约的期盼。

林锋回到了奉天银行大楼。这里已经成了临时指挥所。韩先楚司令员也刚刚进城，正在听取各部汇报。

“林锋同志！”韩司令员看到林锋，大步走过来，用力握住他的手，“你们‘雪狼’立了大功！奇袭指挥部，端掉了敌人的心脏！还保住了电厂，清除了炸药库！好！太好了！”

林锋敬礼：“司令员，这是全体指战员共同努力的结果。”

“伤亡情况怎么样？”

林锋沉默了一下：“初步统计，我旅在锦州战役中牺牲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一人，轻伤不计。副支队长周大海同志在攻打电厂时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已送野战医院抢救。”

韩司令员脸上的喜色褪去，拍了拍林锋的肩膀：“都是好样的。牺牲的同志，我们会永远记住。重伤的，要尽全力救治。”

“是！”

“现在锦州大局已定，但残敌尚未肃清，城市接管千头万绪。”韩司令员看着窗外硝烟渐散的城池，“你们‘雪狼’先休整一下，但不要放松警惕。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林锋明白司令员的意思。东北的战局，因锦州的攻克而彻底扭转，但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阳光终于刺破了硝烟，洒在残破的街道上，洒在那些疲惫但眼神坚定的解放军战士身上，洒在街头渐渐聚集、对着红旗指指点点的百姓身上。

一队战士正将一面巨大的红旗升上奉天银行大楼的楼顶。红旗在风中缓缓展开，猎猎作响，那鲜艳的红色，在满目疮痍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夺目，也格外沉重。

红旗漫卷西风。

林锋望着那面红旗，想起了湘西的硝烟，想起了上海的谍影，想起了东北雪原上的厮杀，想起了无数张牺牲战友的面孔——王大锤、李石头、猴子、孙大炮、赵小栓、胡老疙瘩、王老板……他们没能看到这面红旗升起在锦州城头。

但他们的血，渗进了这片土地。

他们的魂，或许就融在这猎猎的风声里。

沈寒梅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手上还带着血迹，脸色疲惫，但眼神清澈。“周副队长的手术做完了，命保住了。”她轻声说，“但左胳膊……没保住。”

林锋身体微微一震，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面越升越高的红旗，久久不语。

保住了命。

这就是战争。最残酷，又最仁慈的答案。

“他会挺过来的。”林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是周大海。”

沈寒梅轻轻“嗯”了一声，并肩站在他身旁，一起望向那面漫卷的红旗。

红旗之下，是一座浴血重生的城池。

红旗之上，是硝烟散后，辽远而苍茫的天空。

新的命令，或许明天就会到来。

新的牺牲，或许也在前方等待。

但此刻，红旗在飘。

这就够了。

足够让活着的人，带着逝者的目光，继续走下去。

走向下一个战场。

走向他们为之牺牲、也必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