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直捣黄龙(下)(2/2)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李文正在写的东西——是一封信,给家人的。刚写了个开头:“吾妻如晤,见字如面。锦州将破,吾身为军人,当与城共存亡……”
“你不用死。”林锋说。
李文笑了:“我知道。你们共军优待俘虏。但我是军人,军人的尊严,有时候比命重要。”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是把精美的勃朗宁手枪,枪身镀金,握把镶象牙。旁边还有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这是蒋委员长亲自颁给我的。”李文拿起手枪,检查弹匣,“民国三十四年,豫湘桂会战,我带着一个团守衡阳,守了四十七天。”
他抬起头,看着林锋:“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英雄。”
林锋沉默。
“后来呢?”李文自问自答,“后来我知道,衡阳之所以能守四十七天,不是因为我多能打,是因为日本人不想付出太大代价。就像现在,锦州守不住,不是因为你们多能打,是因为南京那边早就放弃了。”
他举起枪,不是对准林锋,而是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别——”林锋上前一步。
“砰!”
枪响了。
血溅在红木办公桌上,溅在那封没写完的信上。
李文的身体歪倒,从椅子上滑下去。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大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投降的军官和报务员都低着头,不敢看。
林锋走过去,蹲下,探了探李文的颈动脉。
没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好几秒。
然后弯腰,捡起那把勃朗宁手枪,退出弹匣——里面还有四发子弹。他把枪和勋章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找个地方,埋了。”他对一个队员说。
“是。”
林锋转身,看向那些俘虏:“锦州守备司令部,从现在起,不存在了。你们可以选择:配合我们,提供情报,争取宽大处理。或者,继续抵抗。”
没人说话。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带下去。”林锋挥手。
俘虏被押走。
大厅里只剩下“雪狼”队员。电台设备还在嗡嗡作响,但已经没人操作了。墙上的地图标注着锦州城防的每一个细节,但现在,那些标注都成了废纸。
“主任,”小刘跑过来,“找到文件室了,在地下室。里面……东西很多。”
林锋点头:“全部封存,一样不准少。尤其是通讯记录、密码本、军官名册。”
“明白!”
林锋走到窗边——窗户被沙袋堵着,但他扒开一个缝隙,往外看。
街道上,战斗还在继续。但已经能看到,越来越多的红旗在街区上升起。解放军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了。
失去指挥中枢的守军,正在崩溃。
他看了看表。
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从翻墙入院到现在,二十六分钟。
奉天银行大楼,拿下。
锦州守军的心脏,停跳了。
“主任,”又一个队员过来,“有个情况。”
“说。”
“我们在三楼发现个密室,里面……有个人。他说认识你。”
林锋皱眉:“谁?”
“他说他叫陈启明。”
林锋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说:“带我去。”
密室在李文办公室的书架后面,很隐蔽,需要转动一个花瓶才能打开暗门。里面空间不大,约十平米,有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陈启明坐在床上,穿着国民党中校军服,但没戴帽子,头发乱糟糟的。他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看到林锋时,还是挤出了一丝笑。
“林兄,好久不见。”
林锋站在门口,没进去:“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陈启明叹了口气,“‘山魈’解散后,我被调到锦州,负责城防特种作战训练。但范汉杰不信任我,觉得我跟你交手多次,可能……通共。”
“所以把你关起来?”
“软禁。”陈启明纠正,“让我待在这密室里,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是怕我坏事。”
林锋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知道我们要来?”
“猜的。”陈启明说,“我研究过你的战法。锦州城墙一旦被突破,你一定会直捣指挥中枢。这是你的风格——斩首。”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这是我整理的,锦州守军最后部署。包括几个秘密弹药库的位置,还有……范汉杰逃跑的路线。”
林锋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手绘的地图,标注极其详细。不仅有军事目标,还有范汉杰可能藏身的几个备用指挥所。
“为什么给我这个?”林锋问。
“因为……”陈启明顿了顿,“因为我不想让这场仗再死更多人了。锦州守不住,这谁都看得出来。但范汉杰临走前下令,如果城破,就炸毁电厂、水厂、粮仓,实行焦土政策。”
林锋脸色一变:“命令已经执行了?”
“部分执行了。”陈启明说,“电厂那边,护厂队和你们的人阻止了。但粮仓……有两个已经被炸了。还有,范汉杰留了一支敢死队,任务是在最后时刻引爆城内的几个炸药库,制造混乱,掩护他逃跑。”
“地点?”
“地图上有。”陈启明指着文件夹最后一页,“但我建议你快。敢死队接到的命令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如果收不到继续坚守的指令,就引爆炸药。”
林锋看了看表。
九点五十分。
还有两小时十分钟。
“你跟我走。”他说。
陈启明愣了愣:“你不怕我耍花样?”
“要耍花样,你就不会在这等我了。”林锋转身,“而且,我需要一个熟悉城内情况的人。”
陈启明笑了,真正的笑:“好。”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戴上,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跟着林锋走出密室。
大厅里,队员们看到陈启明,都有些警惕。
林锋摆手:“自己人。现在,新任务:分三组,按地图标注,清除炸药库和敢死队。陈启明带路。”
“是!”
队员们迅速分组。
林锋看向窗外。
硝烟还未散尽,但阳光已经越来越亮。
锦州的战斗还没结束,但结局,已经注定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让这个结局,少流点血。
“出发。”
他说。
然后带头冲下楼梯。
身后,陈启明紧跟着,脚步坚定。
从敌人,到俘虏,到……战友?
也许还不是战友。
但至少,现在是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就够了。
战争教会人的事之一就是:在生死面前,很多界限,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