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朝的第一道考验(2/2)
我摩挲着那行小字,指尖传来凹凸的触感,像摸着朱元璋最后的叹息。
父亲说四哥是雄主……陛下能容雄主否?
二十一岁的朱允炆,仁弱,书生气重。他身边围着一群文人,教他仁义道德,教他君臣大义,但没人教他——这世上有一种人,是仁义道德框不住的。
朱棣就是这种人。
他像一匹北方的狼,在草原上跑惯了,见惯了血,闻惯了风沙。你把他关进笼子,告诉他“要守规矩”,他会怎么做?
会撞破笼子。
而我这把剑,是笼子上的锁。锁坏了,笼子就开了。
“公子。”婉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门边,“夜深了。”
我把剑放回架上:“睡不着。”
“在想燕王?”
“在想……雄主和仁主,哪个更适合这天下。”
婉儿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烛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
“婉儿不懂天下大事。”她轻声说,“婉儿只知道,雄主会杀人,仁主……也会杀人。只是杀人的理由不同罢了。”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颤。
是啊,朱元璋杀人,是为了稳固江山;朱允炆如果杀人,也会是为了稳固江山。理由不同,结果一样——都是血流成河。
“那你说……”我看着婉儿,“我该帮谁杀人?还是说……该阻止杀人?”
婉儿没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公子。”她说,“婉儿只知道,无论您做什么选择,婉儿都跟着您。刀山火海,婉儿陪您走。”
我眼圈一热。
三十岁了,袭爵十四年,在朝堂上混了半辈子。人人都叫我曹国公,人人都在算计我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只有婉儿,只有这个十七岁的姑娘,不要我什么,只想陪着我。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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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下起了雨。
夏天的雨,来得急,哗啦啦的,砸在瓦片上,像千万只手指在敲鼓。我推开窗,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吹散了书房里的闷热。
远处传来更鼓声——四更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建文元年的第一个早晨,是在雨中到来的。
我看着雨幕里的南京城。这座朱元璋建起来的都城,这座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这座即将见证又一场腥风血雨的地方。
“公子。”婉儿把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小心着凉。”
我握住披风的一角,布料厚实,是婉儿亲手缝的——她说北方的冬天冷,提前给我备着。
可我不知道,这个冬天,我还会不会在南京。也许在北平?也许在战场?也许……
“婉儿。”我没回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走……你会怪我吗?”
“公子去哪里,婉儿就去哪里。”
“哪怕是去打仗?”
“那就给公子煮饭、缝衣、包扎伤口。”她说得平静,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婉儿虽然不会打仗,但会照顾人。”
我转过身,看着她。烛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汪水。
“傻姑娘。”我伸手,想摸她的头,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是林婉儿,不是孩子了。十七岁,该嫁人的年纪了。可我把她留在身边,耽误了她。
“公子。”婉儿忽然说,“有句话,婉儿一直想说。”
“说。”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公子做什么选择……”她深吸一口气,“婉儿都信公子。信公子心里有杆秤,不会乱杀人,也不会……辜负该辜负的人。”
该辜负的人。
谁是该辜负的人?朱允炆?朱棣?还是我自己?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雨夜,这个建文元年的第一场雨里,有一个姑娘说她信我。
这就够了。
足够让我在这条看不到头的路上,再多走几步。
雨还在下。我关上了窗。
书房里重归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雨声。
尚方剑在墙上挂着,沉默着。
匕首在我怀里揣着,温着。
爹的遗训在胸口贴着,暖着。
而婉儿,在我身边站着,陪着。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天快亮时,雨停了。我推开窗,看见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一天会带来什么。
但总得过。
因为我是李景隆。
建文朝的曹国公。
一个拿着先帝的剑,揣着燕王的刀,守着父亲的遗训,身边站着个傻姑娘的……
夹缝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