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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洪武年的终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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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四哥,陛下病重,早做准备”?那是催命符。

写“弟一切安好,兄勿挂念”?那是废话。

笔尖终于落下:

“北平秋枣甜否?忆昔十三岁随兄北巡,曾食之。”

就这一句。家常话,聊闲篇。问北平的秋枣甜不甜,想起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跟朱棣北巡,吃过那里的枣。

别的,什么都没说。

但朱棣会懂。他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会懂——我为什么突然问秋枣?为什么提十三岁北巡?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写这么一封没头没尾的信?

他在北平吃枣时,会想起那个十三岁的孩子,想起居庸关的风,想起教过的兵法,想起二十年的点点滴滴。

然后他会想:景隆这个时候来信,是什么意思?

就够了。我要的,就是这个“他会想”。

信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火漆印是我的私章——一只蹲着的豹子,跟朱棣的很像,是他当年帮我设计的。

“李诚!”我喊。

李诚其实就在门外守着,闻声进来,眼睛红着,显然也没睡。

“把这封信,跟节礼一起,送北平。”我说。

他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少爷,这信……”

“就是封家书。”我说,“问燕王殿下,北平的秋枣甜不甜。”

李诚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但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知了又开始叫了。

忽然,我心里一慌。

“等等!”我追出去。

李诚已经走到二门了,听见喊声,停下脚步。

我跑过去,喘着气,从他手里拿回那封信。撕开封口,取出信纸,就着晨曦的光,看那句“北平秋枣甜否”。

秋枣……太具体了。具体得像在暗示什么。

我咬咬牙,从怀里掏出笔——随身带的,小巧的狼毫笔。蘸了点口水,就在那个“秋”字上涂抹。

墨迹化开,字模糊了。我又涂“枣”字,涂成一团黑。

然后重新写,在旁边补上两个字:“风物”。

“北平风物可好?忆昔十三岁随兄北巡,曾见之。”

风物——什么都包括了,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当然也包括秋枣。但又什么都没特指。

这样安全了。

我把信重新装好,递给李诚:“去吧。”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最终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二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天光里。

心里空落落的,像刚丢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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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房时,天已经大亮了。

婉儿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书案前,看着那三样东西。尚方剑、匕首、爹的遗训,还摆在那儿,像三个沉默的法官。

“公子改信了?”她没回头。

“嗯。”我走到她身边,“‘秋枣’太显眼,改成‘风物’了。”

“风物好。”婉儿说,“雾里看花,最是稳妥。”

我苦笑。稳妥?我这辈子都在求稳妥,可结果呢?

“婉儿。”我忽然问,“你说,我这样……算不算背叛了陛下?”

她转头看我,眼睛清澈:“公子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陛下的事。您只是……给燕王写了封家书。”

“可这封家书,在这个时候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那公子想要什么态度?”婉儿反问,“是想让燕王知道,陛下不在了,您就要拿剑斩他?还是想让燕王知道,二十年的情分,您还记得?”

我答不上来。

“公子。”婉儿的声音软下来,“您不是神,不能预知未来。您只能做当下觉得对的事。至于对错……让后人评说吧。”

后人评说。

我忽然想起爹临终前的话:“景隆,为父这一生,功过任人评说。你只需……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我看看尚方剑,又看看匕首。最后目光落在爹的遗训上——“谨事陛下,善交燕王”。

也许,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他给了我这八个字,不是让我二选一,是让我……找一个平衡点。

在忠与义之间,在君与兄之间,找一个能勉强站稳的立足点。

哪怕这个点很小,小得像针尖。

哪怕站上去,会扎得满脚是血。

“四哥……”我对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喃喃自语,“莫让我……用上那剑。”

这话说得轻,但婉儿听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有温度。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婉儿,有李诚,有那些老家将,有这个府里上上下下的人。

我得带着他们,走过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不管前路多难,不管选择多痛。

都得走。

因为我是李景隆。

三十岁的曹国公。

洪武年最后的顾命臣。

天完全亮了。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像在给一个时代送终。

我收起案上的三样东西。尚方剑挂回墙上,匕首揣回怀里,爹的遗训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推开书房的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虽然我知道,这可能是洪武朝最后几天了。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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