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天工卫受阅(1/2)
洪武十五年,正月初一,寅时三刻。
应天城还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与辞旧迎新的余烬之中,但皇城东南角,原羽林左卫校场——如今已划为禁中绝密之地的“天工卫”演武场——却已是火把通明,甲胄森然。
寒风凛冽,吹得场边矗立的“天工”、“影锋”大旗猎猎作响。旗面是特制的深靛蓝色,上绣银色北斗与环绕的流云火焰纹,在火光映照下隐隐流动,与寻常军中旗帜迥异。
场地中央,百名身着特制轻甲的军士肃然列阵。甲胄并非明军常见的朱红或漆黑,而是哑光的深灰近黑色,表面有细密的鳞状叠压纹路,关节处处理得异常灵活,整体线条凌厉简洁。他们头戴同样色泽的圆檐盔,面甲垂下,只露出眼睛。每人左臂缚着一面小圆盾,盾面中心微凹,嵌着一块不起眼的暗色石片;腰间除了制式佩刀、弩匣,还挂着数个样式奇特的皮囊与工具袋,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队伍前方,一名同样装束、但肩甲多了两道银杠的年轻将领按刀而立,身姿笔挺如枪。正是铁铉。四年时光,那个在凤阳卷宗室里蹙眉苦思的少年,已褪尽稚气,眉宇间多了风霜磨砺出的锐利与沉静,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此刻在盔檐阴影下,锐利地扫视着自己的队伍。
他的身后,左右各立一人。左首是个精瘦汉子,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旧疤,眼神却沉稳如山,正是副百户老疤(原名已鲜有人提)。右首是个面容冷峻、约三十岁的男子,目光锐利如鹰,手指关节粗大,正是另一名副百户周焕,原天工阁弟子,精于器械操作与战场记录。两人盔甲式样与铁铉相同,唯肩甲银杠减为一道。
队伍分为两个总旗,每总旗下辖两个小旗。
左总旗总旗官:石头(大名石敢当),身高体壮如铁塔,原锐锋队力士,擅攻坚与重器械,此刻背负一具造型奇特、带有多个转轮和镜筒的大型弩机。
右总旗总旗官:鹞子(原名鹞三),身形精悍灵动,追踪潜行、机关布置的好手,腰间的皮囊鼓囊最多。
每个小旗二十五人,各有队长两名,皆是当年随铁铉江西探险、北平历险的老卒或后来精选调入的佼佼者。第一小旗队长是擅使“鉴邪石”与地形堪舆的“地听”孙九;第二小旗队长是原锦衣卫暗桩出身、精通侦缉与反侦缉的“夜不收”赵七;第三小旗队长是工匠世家、对各类器械上手极快的“巧手”李四;第四小旗队长则是沉默寡言、却精于伏击与格杀的“哑弓”钱伍。
这支百人队,番号“影锋第一机动百户所”,是天工卫成立后,由铁铉亲手从“锐锋”及各地抽调精锐,并接受秦顺、沈文渊、刘振东等人亲自督导、装备最新器械、进行极端环境与“异常对抗”特训,历时一年半方才成军的绝对王牌。
其余十九个百户所,分驻各布政使司要地,负责辖区监控与应急,唯有铁铉麾下这个第一所,直属天工卫指挥使廖永忠与影锋司主官平安调遣,为全大明机动作战的尖刀。
“时辰到——!”司礼太监尖锐的唱喏声划破寒空。
演武场正北高台之上,厚重的帷帐缓缓拉开。火光映照下,一身十二章衮服、头戴翼善冠的朱元璋当先而立,面容比四年前更显清癯,但目光开阖间,那历经风浪淬炼出的、如寒铁般的意志与威压,却愈发沉凝厚重,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身侧稍后,是太子朱标,气色尚可,眉宇间温润依旧,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也沉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再往后,是身着亲王常服的燕王朱棣,英挺依旧,只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有一股锐气含而不露。秦王、周王等皇子亦在列。
勋贵重臣们按品秩肃立两侧。
文官班首,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绯袍仙鹤补子的官员,正是内阁首辅胡惟庸。自洪武十二年“胡党案”因“降临者”干预威胁而无限期搁置、朝廷重心全面转向应对神秘敌人后,胡惟庸不仅安然无恙,更因精于庶务、协调有力,在洪武十三年内阁正式成立时被任命为首辅,至今已近三年。他此刻微微垂目,神色平静,无人知其所思。
武臣班首,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凉国公蓝玉等人赫然在列。蓝玉脸上那道伤疤在火光下有些狰狞,他抱着胳膊,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场下军士,毫不掩饰审视与挑剔之意。
廖永忠一身特制的暗银色麒麟服(天工卫指挥使官服),立于台下左侧最前。他身后半步,站着两人。左边是平安,同样暗银服色,但纹饰为狻猊,身形如岳,气势沉雄。右边则是一个年约三旬、面容略显苍白、戴着厚厚水晶镜片的中年文士,正是天工卫镇抚使、迅雷司主事刘振东。他神情有些拘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中军士臂盾上那些石片,以及他们腰间某些鼓囊——那里面的东西,不少出自他主持的“迅雷房”。
“天工卫指挥使廖永忠,率卫属官兵,恭迎陛下、太子殿下、诸位殿下、各位公爷、大人检阅!”廖永忠声如洪钟,单膝跪地行礼。身后平安、刘振东及场中所有官兵,齐刷刷右拳捶击左胸甲胄(天工卫特有军礼),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如一声闷雷。
“平身。”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廖永忠起身,转身面向场中,高声喝道:“影锋司第一机动百户所!演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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