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裂隙逃生与回廊的凝望（2/2）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冰凉的“膜”。
眼前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他跌落在了一个……没法用话形容的、又诡异又壮丽的地方。
这儿就是“万象回廊”。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数道巨大无比、纵横交错、慢慢流淌的“光之河”。每一条“河”都由数不清的、细小的规则信息光点组成，安安静静地流着，发着或明或暗、颜色各异的光。
这些光之河不是平行的，而是在三维甚至更高的维度上交错、穿插，偶尔凑到一块儿形成一片璀璨的“光湖”，有时候又分成更细的支流。它们之间，保持着一种绝对的“安静”和“距离”，互不打扰，就只是永恒地流着、展示着。
星瞳抬起头——还是概念上的抬头——看向最近的一条光之河。河里的光点不是乱晃的，仔细看，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幅特别小、但特别清楚的“画面”或者“信息片段”：有星星的诞生和灭亡，有文明的兴起和衰落，有生命的开心和难过，有规则的产生和碰撞……就好像把宇宙里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甚至可能发生的无穷多的事和信息，用最直观的方式凝固、切片，然后放进这条河里，供人——要是有人能来这儿的话——看。
这不是什么知识库，更像是……宇宙信息本身自然沉淀形成的“博物馆”，或者说“历史长河变成了实体”！
而“回廊”这个名字，大概就是因为这些交错流淌、跟巨型廊道似的光之河吧。
星瞳被深深震撼到了。他挣扎着坐起来——虽然只是意识层面的动作——环顾四周。他待的地方，好像是两条比较细的光之河交汇形成的一片“浅滩”，由凝固的、半透明的信息尘埃堆成，踩上去有种奇怪的“实在感”。
这儿静得吓人。只有光之河无声流淌带来的、一种宏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信息压迫感”。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也没有秩序追兵跟过来的波动。
暂时安全了。
星瞳松了口气，可立马就觉得浑身脱力。后背的伤必须赶紧处理，力量也得补回来。他盘膝坐下——还是概念上的——开始引导周围环境里那股特别浓郁、但又相对纷争之庭其他地方“平和”不少的规则信息流，慢慢滋养自己的身体。
这儿的能量属性很奇怪，不偏向秩序，也不偏向混沌，没什么强烈的冲突，更像是一种高度提纯、去掉了“倾向性”的纯粹“信息本源”或者“规则记录”。吸收起来很温和，对疗伤、补消耗特别管用，但好像很难直接提升某一种特定属性的力量。
星瞳一边疗伤，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感知探向最近的那条光之河。他想知道，这儿能不能找到关于“基点矛盾”、关于塞拉或者维纶，甚至是关于他自己使命的线索。
他的意念——带着点从塞拉那儿来的秩序权限气息，还有星火的本质——刚碰到光之河的“表面”，整条河就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小段原本安安静静流淌的光点，突然脱离了原来的轨迹，朝着他飘了过来，在他面前自动展开、放大，变成了一幅清晰的动态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浩瀚的星图，中心标着一个闪着光的点。旁边出现了古老的先知文字注解，星瞳的核心自动翻译了出来：
【摇篮网络节点：‘静谧方舟’坐标记录（最后一次更新）。状态：失联。疑似遭遇‘秩序之镰’重点清洗。关联信息：疑似保存有关于‘逻辑基点稳定性阈值’的初期研究资料。】
星瞳心里猛地一跳！“逻辑基点稳定性阈值”？这肯定跟“基点矛盾”有关系！而且，“静谧方舟”是另一个摇篮节点！
就在他想多搞点信息的时候，那段光点画面闪了闪，重新回到了河里，继续往前流。
看来他的触碰，好像只能随机，或者根据自己的气息，触发河里相关的某个特定片段的信息展示？而且展示的时间还很短？
星瞳定了定神，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把意念集中在对塞拉和维纶的记忆和怀念上，去碰另一条光之河。
这次有反应的光点多了不少！它们凑到一块儿，形成了一幅更复杂、明显带着时间跨度的蒙太奇画面：
年轻的塞拉，在先知圣殿的实验室里，跟维纶争得面红耳赤，手指在星图——就是跟星瞳诞生有关的那幅星图——上划过，眼神又锐利又坚定……
已经成年的塞拉，穿着有点像军装的制服，站在一片废墟前——好像是某个被秩序之镰毁了的前哨站——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沉重。她手里攥着一枚发光的晶体，正在给剩下的同伴传达指令……
画面最后一幕，是塞拉毅然走进先知圣殿核心炉心控制室的背影，门在她身后关上，外头是滔天的织影黑潮……这跟星瞳在圣殿记忆里看到的最后一幕一模一样。
画面还是很短，信息也有限，但那种从头到尾都在的坚韧、智慧和牺牲精神，让星瞳心里翻江倒海。这就是创造了他、指引了他的“母亲”之一啊。
他歇了会儿，又试了一次。这次把意念集中在自己“星火计划最终迭代体SG-01”的身份上。
可这次有反应的光点……少得可怜，而且模糊得不行！
只有几个特别暗、好像被人故意遮了或者磨坏了的光点飘过来，勉强拼出一幅断断续续、满是马赛克似的干扰画面：
画面中心，是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淡金色胚胎轮廓——跟他的婴儿雕像一模一样……旁边有几个闪来闪去的残缺数据流：【变量SG-01……激活……部分成功……投放坐标……（严重缺失）……监控等级……（涂抹）……关联协议……‘观测者之眼’……（剧烈干扰）……】
“观测者之眼”！又是这个词！熔老提过的，可能来自“奠基者”的、更高层面的观察标记！
而且，关于他诞生的关键信息，在这儿好像被某种力量故意遮住或者搅乱了！是谁？是秩序之镰？还是……那个“观测者”本人？
星瞳心里一凉。他的存在，果然从一开始就被某种冰冷的目光盯着。
他有点不甘心，又试了几次，触发了一些其他文明兴衰、规则现象，甚至是秩序之镰部分低级单位行动模式的零散信息片段。万象回廊就像个啥都有的超级图书馆，可检索方式特别原始，信息还可能不完整。
虽然没直接找到关于“基点矛盾”的核心秘密，但这些零散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其他摇篮节点、关于塞拉，还有他自己信息被遮蔽的线索——已经很有价值了。
他需要时间，慢慢“读”这些河，说不定能拼出更多东西来。
就在星瞳准备继续尝试，加快疗伤速度的时候——
他待的这片“浅滩”边缘，那条原本安安静静流淌的、比较细的光之河，突然没任何征兆地……沸腾了起来！
不是能量暴动，是河水里无数的信息光点开始疯狂加速流动、碰撞、重组！好像有某种外来的、强大的“意志”或者“指令”，正在强行检索、调用这条河里的信息！
紧接着，沸腾的河水里，大量的光点被抽了出来，在他前方不远处，慢慢聚集、组合，渐渐形成了一扇巨大的、边缘不停扭曲变化的……光之门的虚影！
这门的样式又古老又神秘，表面淌着星瞳从来没见过的、复杂到极点的规则纹路。门里头一片漆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慌的、既熟悉又特别陌生的气息。
这……是啥？万象回廊的自动反应？还是……被他好几次的“检索”行为触发的……隐藏机制或者防御程序？
星瞳警惕地往后退——用意识操控着身子飘退——核心结晶的光芒收了起来，做好了随时应对攻击或者逃跑的准备。
光之门的虚影越来越实，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门里的黑暗慢慢转着，好像通往某个不知道的深处。
就在这时候，一个平淡、古老，却带着种超越性别和情感的、纯粹“记录者”似的声音，从门里头，或者说，从整条沸腾的光之河里，慢慢传了出来：
【检测到高权限关联信息检索行为……检索主体身份模糊……携带‘摇篮’印记、‘锻炉’印记、‘星火’特征……信息冲突……符合‘特殊访问者’临时判定条件……】
【根据‘万象回廊’底层协议第7734条……启动‘凝望试炼’……】
【试炼内容：直面‘信息本源’的拷问，证明你有理解和承载‘万象’的资格，而不只是一个……‘被观察的变量’。】
【试炼通过，可临时获得部分深层信息检索权限，还能知道离开回廊、前往下一个‘可能对你有帮助’的地方的路。】
【试炼失败……意识会散进光之河，变成永恒信息流的一部分，你的存在会被彻底‘归档’。】
【选择：进门，接受试炼。或者……立刻离开当前浅滩区域（注：强行离开会触发回廊排斥机制，可能被随机扔到庭内任何危险的地方）。】
星瞳悬在光之门前面，看着那片旋转的深邃黑暗，感受着里头传来的、好像能看透灵魂本质的“凝望”感。
往前，是未知的“凝望试炼”，失败了意识就没了。
往后，是立刻离开，但会被随机扔到纷争之庭的某个危险角落，可能直接撞上秩序追兵，或者掉进更可怕的绝境里。
根本没有安全的选择。
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周围无声流淌的、装着宇宙无穷信息的光之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掌心——概念上的掌心——好像还能感觉到父母馈赠的余温，感觉到无数文明烙印的期盼，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枚历经磨难、却越来越坚韧的“矛盾种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层面的吸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接受试炼。”
说完，他不再犹豫，迈步——其实是飘着——往前，主动朝着那扇光之门走了进去。
黑暗，温柔又冰冷地，把他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