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孟婆新生·忘川摆渡人(1/2)
忘川河岸的风比幽冥裂隙轻了一些,拂在脸上不冷也不暖。楚昭右脚先踏上泥地,靴底碾过一片残灰,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那灰原是黑雾凝成的余烬,沾着未散的阴气,可刚被踩实的一瞬,便从接触点泛开一圈暗金纹路,迅速蔓延至整片区域。灰烬无声化为尘粉,随风飘散。他没有低头看地面,也未做任何动作,只是站稳后,左手自然垂下,指尖轻轻掠过墨玉扳指的边缘。
萧沉月紧随其后落地,脚步微顿,停了一息。掌心微抬,五枚黑金令牌在袖中轻震,虽未取出,却已与她的气息悄然呼应。她目光越过水面,落在中央那叶扁舟上。船头坐着个佝偻的身影,披着褪色的灰袍,头发花白如霜,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碗中汤色澄净,无烟无雾,映着天上尚未隐去的星斑。
“她在等。”萧沉月说。
楚昭点头,脚步未停。两人并肩前行,足下是湿软的河泥,却未留下半分足迹。岸边零星开着几朵星光莲,花瓣微颤,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缓缓朝他们倾斜。越靠近舟边,空气里的滞涩感就越淡。曾经令人神志昏沉的忘川气息,如今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如同雨后石阶上的潮气。
他们在离船三步处停下。楚昭右手搭上船沿,掌心贴住朽木,不动声色。那块常年浸在阴水中的木料本该冰冷刺骨,此刻却微微发温,仿佛被阳光晒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站着,墨玉扳指在袖下透出一点极淡的光晕,转瞬即逝。
孟婆抬起头。她的眼浑浊多年,眼白泛黄,瞳孔深处像是蒙着一层油膜。可当她看清来人时,眼皮轻轻一颤,喉头滚动,竟没能发出声音。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碗,手指节骨突出,青筋盘起,仿佛握得太久,已与碗融为一体。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手,将碗凑到唇边。
汤入喉时没有味道,既不苦,也不甜。它滑下去的那一刻,像是推开了一道尘封已久的门。孟婆的身体猛地一抖,脊背弓起,双手死死扣住膝盖。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银发开始褪色,从发根处泛出乌黑,皱纹如干裂的泥土般剥落又重组。她的脸型变了,轮廓柔和下来,颧骨不再突兀,嘴角的沟壑平复,最终定格在三十许妇人的模样。皮肤恢复了弹性,眼角虽仍有岁月痕迹,却不显苍老。
她闭着眼,双拳紧攥,指甲掐进掌心。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悬了悬,砸在船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儿子……”她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转世了!”
这一声喊出,仿佛掀开了压在心头百年的巨石。她突然放声哭了出来,不是嚎啕,也不是抽泣,而是一种从肺腑深处涌出的呜咽,带着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她抬起手,摸自己的脸,又摸头发,确认这不是幻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衣襟,滴在空碗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楚昭依旧站在原地,手仍搭在船沿。他没有劝慰,也没有动作,只是微微侧头,看了萧沉月一眼。她也正望着孟婆,眼神平静,眉心那道朱砂剑痕隐约泛红,数据流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仿佛在解析某种频率,又像是在记录这一刻的情绪波动。
河面起了波澜。
不是风,也不是浪。忘川的水自己动了。原本静止如镜的河面,开始从中心向两岸缓缓流动。方向由死向生,逆着千年来亡魂奔赴黄泉的路径。水流清澈,底下沉积的骨屑与锈链被轻轻托起,浮了一层,又慢慢沉下。远处几艘废弃的渡船残骸,也随着水流微微晃动,铁索叮当作响。
孟婆停止了哭泣。她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将空碗轻轻放在船头。然后,她解开身上那件破旧的灰袍,随手丢进船舱。里面是一件素青色的布裙,样式简单,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她站起身,身形挺直,再没有半分佝偻。
她拿起靠在船尾的木桨,插进水中。
小舟晃了一下,缓缓离岸。她划得很稳,一下,又一下,桨叶破水无声。船行至河心,水流变急,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动作,只是保持着原有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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