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龙种飘零作楚囚(上)(2/2)
阎氏露出一丝苦笑,“小人没卢大家底气。”
卢象升示意他坐下,再次耐心道,“阎东主,筹算通过摆放移动算筹进行计算,繁琐且占空间,珠算通过口诀与档位操作,直接呈现结果,便于核对。
筹算需掌握复杂的布列规则,珠算口诀易于记忆,商号普通学徒、官署胥吏短期学习即可掌握,所以我们财会书院收学生,完全不看算术基础能力,而看耐心。
大明朝的货物与银两计算,十六制与十制并存,交易、仓储、盘点、核算、预算,十分繁琐,珠算能快速核定运费、进出价格差、实现精细掌控。
放到治国也是如此,珠算可以快速完成税赋核算与转换,发现暗箱操作,虚报错报,减少基层现场的混乱与延误。
哪怕中枢的户部收支、灾荒救济、军事后勤、商税、关税等等,都可以被拆分成无数块进行精准控制。
少保是武勋出身,说话做事不喜反复,你盯着少保的行为思考,完全进入歧途,钱庄就是个反复、重复的生意。
你怎么能想着避免重复呢?你怎么能期望给少保一个准确的定式答案呢?那不成了大明朝的定额税赋了?
大明朝二百年,自我捆缚,你这开门二十天,就把自己勒死了,由上而下,此乃自囚,由下而上,乃自缚,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给个范围,随时调整。”
阎氏踌躇道,“卢大家,少保要求成本核定啊。”
卢象升翻了个白眼,“哎呀,少保是要钱庄总体成本,不是让你算每个钱庄放多少银子才盈利,淮安府钱庄不一定盈利,但淮安府若不开钱庄,会影响苏州钱庄盈利,能说它没用吗?
大明朝江南税赋多,其他地方税赋少,江南越来越不愿上缴税赋,结果呢?土地兼并,税田骤减,内忧外患,江南百姓税赋越来重,士绅越来越富,单向聚财,恶性循环,共赴深渊。
同样的道理,你怎么能追究每个钱庄都盈利呢?天下哪有此等好事?有的钱庄赔钱,就是为了别的钱庄盈利。”
卢象升越说越把阎氏否定的啥也不是,看阎氏痛苦,卢象升再次拍拍核算手稿,直接挑明,
“阎东主,少保让二公子掌钱庄,不是为了守银子,少保若想收银子,怎么会放在苏州,怎么会让百姓观摩,你理解错了。
二公子掌钱庄,是方便调整钱庄收支范围,就怕你们自我捆缚,你若这么算下去,十世轮回也算不出个结果。”
“哈哈哈…”门口一阵大笑,卫时春摇着扇子进门,“反正钱庄还在筹备,多算几次无妨。”
卢象升皱眉,“二公子,你明知问题所在,为何不直接说出来?阎东主适合经营,不适合布局,他的思路不对,会把自己困死,越算越是瞎算。”
卫时春摇扇子坐旁边,“卫某不知问题所在啊,谁知道他如此恐惧三弟,看他认真核算每个钱庄收支,卫某还认为忠于人事呢。”
卢象升捏捏眉心,把手稿给阎氏,“按江南商业总额计算就行了,范围如何调整,开起来才知道,不可能算出来。”
阎氏连忙感谢,又向卫时春躬身,告退出门。
…………
“明朝商业环境自缚,个体户很难做大商业,未形成有效金融的关键,既有制度原因,也有无法跨越的基础差距:算术方式过于低效。
程大位的《算法统宗》是珠算与商业算术的集大成之作,系统收录加减乘除、开方、盈亏、比例等商业实操,配套大量商贸记账方式,推动筹算全面转向珠算。
徽商基于家学、族学、乡学而用,普及程度远远不及晋商,尤其是走南闯北的盐粮布商、车马行商。
17-19世纪,《算法统宗》乃东亚商业计算的标准教材,商号必读必学。同时经传教士和商人带到欧洲,被李约瑟等人关注,是欧洲财会体系实用技术补充。
晋商财会教育在17、18世纪处于绝对领先,但晋商是术的领先,且是族学、商学定向式培养,未形成财会理论体系,三百年原地踏步,逐渐被复式理论、审计制度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