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心头之恨（2/2）

“可惜我不能！她是主子爷的妃嫔，即便死了，我也不能对她如何。所以我瞄准了章氏的儿子，十三阿哥胤祥。”

她面露凶光，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恨恨道：

“母债子偿，天经地义！我故意让这个小宫女，去了一趟翊坤宫。将章氏当年如何设计利用痘疫，意图谋害五阿哥、六阿哥乃至七阿哥的真相透露给了宜妃。

我又趁着宜妃在乾清宫侍驾，心中恨意最盛、却又不敢直接对皇子下手的时候，让人，在十三阿哥身边稍稍怂恿了几句。

那时，宫里关于二阿哥中邪鬼上身的流言，正传得沸沸扬扬。十三阿哥怕也是听进了心里，正为二阿哥忧心。稍微有人引导，他便觉得，或许可以求阿玛请些高僧法师为二哥驱驱邪。

可主子爷素来厌恶这些神神鬼鬼之事，更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只要十三阿哥在这个节骨眼上，向他提出请僧道驱邪之事，必定会触怒龙颜，引来严加申饬，甚至严惩不贷。

主子爷正好可以借着惩处十三阿哥，来杀鸡儆猴，平息宫里愈演愈烈的鬼怪之说！

后来，你也知道了。十三阿哥果然因此事，惹得主子爷大怒，被狠狠申斥，圈禁了起来，连带着他身边的哈哈珠子、太监，都挨了板子。

章氏死了，我动不了她，但让她的儿子因为她的罪孽受罚，也算稍解我心头之恨！”

荣妃的恨意在缓缓道来的叙述中，渐渐凝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虚无。她瘫倒在宝座上，失神地望着窗外沉落的暮色，语气缥缈：

“我原以为这件事做得隐秘，天衣无缝。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有心人察觉，甚至可能成为了别人对付你的借口。

胤禛一向和十三阿哥走得近，可谓是兄弟情深，他肯为了十三阿哥众目睽睽之下闯昭仁殿，就能借机来对付你从而报复我。

他将你算的一清二楚，可怜你还在沾沾自喜，自以为捡了个大便宜。”

她突然觉得荒谬，荒谬的她想笑。她真的就掩唇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鬓边的步摇簌簌抖动，折射出明明灭灭的金光，映着她泪痕未干，布满讽刺笑意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凄凉。

三阿哥看着额涅那异常举止，也顾不得悔恨自责，连忙凑上去替她抚背顺气，急声朝呆立一旁的拾蕊吼道：

“还愣着做什么？没看见额涅不适吗？快去拿额涅素日吃的静气凝神的丸药来！”

拾蕊被吼得一个激灵，这才从骇然中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脚步飞快地跑去里间取药。

那个一直跪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小宫女，此刻倒是显出了几分难得的机敏和眼力见，不待吩咐，便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去桌边斟茶。

待拾蕊取了丸药回来，小宫女忙将热茶双手奉上。

拾蕊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倒也没说什么，顺手接过茶盏，与丸药一同奉给三阿哥。

三阿哥扶着荣妃，小心地将丸药喂她服下，又哄着她喝了半盏热茶。

荣妃方才大悲大恸，极为伤心费神，早已是神思倦怠，心力交瘁。此刻药力上来，只觉眼皮直往下坠，竟有些昏昏欲睡。

三阿哥见她情绪渐渐平复，只是神色萎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荣妃起身，柔声道：

“额涅，儿子扶您去暖阁歇息一会儿吧。”

荣妃无力地点了点头，任由儿子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向东暖阁。

三阿哥将她仔细地安置在床榻上坐下，早有宫人凑上前来准备替荣妃卸妆更衣，伺候她安歇。

看着额涅闭目蹙眉，疲惫不堪的模样，三阿哥心中五味杂陈，不便久留，行礼告退：

“额涅，您好生歇着，儿子明日再来看您。”

荣妃似乎已经累极，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三阿哥这才转身，快步走出了东暖阁。

临出门时，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垂首侍立在角落里的小宫女，眼神锐利，带着深深的审视。

那小宫女仿佛觉察到，瑟缩了一下，将头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