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春梦了无痕(二)(2/2)
那拉氏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些信纸,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不是的,这上面写的是爷的日常琐事,是我和他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她的声音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深怅惘。
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的,是告密的紧张?是报复的兴奋?还是隐秘的欢喜?
自己的一辈子或许还很长,很长,足以世事沧桑,斗转星移。但这高墙深院,这无边的黑暗与孤寂,将是她余生的全部。
而能陪伴她的,也就只有这些记载着“曾经”的纸。那些她奉命记录,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印刻了另一个人点点滴滴的“过往”。
这些“罪证”,此刻却成了她与那个男人之间,唯一存在过连接过的扭曲而真实的证明。
风,更冷了。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冰冷的脸颊,也拂过她怀中同样冰冷的信纸。
夜色浓得化不开,将这小小的院落,连同里面那个被遗弃的女人和她虚幻的寄托一同吞噬,归于一片平静之中。
只剩下她的一声轻叹,随风悠悠吹到天边。
“七爷,我最后帮您一回吧……”
解决了那拉氏这个心腹大患,又将那几个孩子名正言顺地笼到膝下,福晋只觉得胸中一口郁结多年的浊气终于一扫而尽,浑身说不出的畅快轻松。
萧瑟秋风吹得骨头缝泛寒,竟也觉出几分舒爽。搭着乳母的手,不紧不慢走在回东院的路上,步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白捡了几个儿子……
她心里盘算着,尤其是弘曙,那可是长子,只要好好抚养,将来未必没有大造化。养好了,照样得对她这个嫡母毕恭毕敬,孝顺体贴。
至于生恩?哼,生恩不及养恩大!
小孩子家家的,最是知道谁对他好,谁能给他前程。纵使他们心里对那被幽禁的生母或许有那么一丝不平,又能如何?
难道还会抛弃一个能带来实实在在助力和尊荣的嫡母,去选择一个自身难保声名狼藉的生母吗?
人啊,总是善于权衡利弊,计较得失的。
福晋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冷笑,这道理,她懂,那些孩子,将来也总会懂的。
“信儿,都给宫里的额涅递过去了吗?”
福晋忽然想起这桩要紧事,侧首问道。
乳母立刻上前半步,恭敬回道:
“回福晋,已经让送菜的人传话回去了。就按您吩咐的,说‘福晋尝了今日送进来的菜,觉得味道极好,心里感念额涅挂念’。”
福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就好。额涅特意遣人来提醒我们一句‘菜要趁鲜吃,莫要放久了生变’,咱们可不能把事情办砸了,得让额涅知道,咱们领会了,也办妥了。”
说到这里,乳母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亦是有几分叹服,小心翼翼问:
“福晋,奴才愚钝,还是想不明白戴主子在宫里,深居简出的,是怎么那么快就知道那拉氏背叛了贝勒爷呢?还特意递话出来提醒?”
福晋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得,也带着对婆母手段的敬佩。
“还能怎么着?”
她放缓了脚步,似乎有意提点自己这位心腹。
“乾清宫里捉暗鬼,贝勒府里逮叛徒,用的啊,都是一个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