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春梦了无痕(一)(1/2)
“所以,当你作为‘外室’,被养在宫外那个小院子里时,我时常会去看看你。”
小七眯起眼,神色怅然,唇角微微扬起,似乎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看见什么。声音愈发轻柔,带着一种遥远的暖意,与他此刻冰冷的神情格格不入,却奇异地糅合在一起,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矛盾。
“也是这样一个深秋,天高气爽。我带着些东西去看你。刚进院门,就瞧见你爬上了梯子,在院子里那棵老板栗树下专注地摘着板栗。
秋日澄澈的日光,透过稀稀疏疏的叶片,斑驳地落在你身上,像是把你镶上了一层毛边似的,温和的光从你背后大片大片照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喊了你一声。”
小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回过头来,手里还抓着几颗带刺的板栗,脸上沾了点灰,却朝着我,灿然一笑。”
他的眼神有些放空,眸底深处有细微的波光,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一闪而逝。
“就是那抹笑……”
小七的声音微不可闻,可近在咫尺的那拉氏却是听到清清楚楚。
“那么干净,那么明媚,甚至把秋日里最好的日光都比得黯然失色。那一刻,我竟荒谬地想你这么做,或许真是逼不得已,或许真有难言之隐。或许是我之前将你想得太坏了。”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小小的光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或许,从那时起,我对你就早已不是一开始的轻蔑和戏谑了。”
那拉氏怔住了,仿佛回到在宫外小院子里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刻。
她那时并不需要传递出七贝勒的日常琐事,只需要极尽本事取得他的欢心,得到他的信任。
而七贝勒生性开朗,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抱有一颗赤诚的心,他说自己是日光,那他何尝不是那高悬的明日,曾那么炽热那么毫无保留地,照亮她过往灰败的人生,将只有黑白的自己填抹上人间色彩。
那拉氏蓄了满眶的泪在这瞬间扑簌簌的滚落,打湿了青石砖地,渐起细小的尘埃。
她狠狠揪着胸口的衣袍,似是不能承受这些话语之重,伸手想去触碰小七的衣袍,几次三番却在寸许之遥无力地垂落下来。
“爷既然什么都知道……”那拉氏的嗓音带着一种哭过后的疲惫“那爷可知道奴才究竟是谁?”
似是不需小七回答,她又自顾自道:
“奴才的姐姐便是当年,在‘龙目变色’一事中,指认戴主子在主子爷常服龙目上动手脚,加了可以变色的桑葚水,那个四执事的宫女,点鹊!她因此被关进了慎刑司,受尽折磨,最后惨死狱中。”
她伏在地上放声大哭,语气泣血。
“奴才心里恨,恨极了戴佳氏!姐姐栽赃陷害,可以骂可以打,可好歹留她一条命,就算是要杀了她也给个痛快啊!为何是折磨她,让她备受痛苦。”
那拉氏猛的仰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眸里倒映着火光,似两簇火苗窜动,盯着小七,咬的牙齿吱吱作响。
“奴才谢贝勒爷的一片情意,只是到如今局面你难道就没想过吗?奴才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包衣,家世清白,来往简单,是什么让我变成这样的!
是你额涅心太狠太毒!怨不得别人算计她,算计她儿子,一切不过是冤有头债有主,是你们母子咎由自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