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诡影(2/2)
“是是是,十弟教训得是!这次是我糊涂,往后万万不敢了!一切但凭八哥做主,八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绝不再擅自妄为。”
他话音刚落,帐帘猛地被掀开,八阿哥的心腹哈哈珠子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连行礼都顾不上,急声道:
“不好了,主子!大事不好了!那个……那个阿霸垓部的小格格说要报答主子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呢!”
“什么?”
三兄弟大惊失色。
小七手里漫不经心地颠着那枚射箭用的皮制扳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步履轻快地朝着马厩方向走去。
身后的辫穗随着步伐微微晃荡,神情轻松,姿态闲适,全无半点受罚后的愤懑与颓唐。
行至半路,元宵冷不防跳出来,跟在他身侧,仰起脸,笑盈盈地瞧着他。
“哥,你老实说,是不是……”
她挑了挑眉,一副你知我知的模样。
小七食指竖在唇边,冲她摇了摇头。随即手腕一翻,将那枚扳指收拢在掌心,竖指往天指了指,摇头晃脑,拖长声调,吊儿郎当地念道: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呐——”
元宵见他这副故作高深,实则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一笑,趁他不备,伸手就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小七猝不及防,哎哟一声,疼得龇牙咧嘴,方才那股子装模作样的劲儿瞬间破了功。
“少在这儿跟我掉书袋!”元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收回手。
不过转瞬又是心疼哥哥的好妹妹,凑在他身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哥,说真的,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之前还以为你就是个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的缺心眼呢。
没想到,你心里竟有这般玲珑的时候。妹妹我,甘拜下风。”
她学着戏文里那些绿林好汉,有模有样地抱拳拱了拱手。
“得得得,别给我戴高帽。”小七瞥了一眼她。
“你哥我一向是有心眼的人好吧?一天天的就把你哥想的那般傻,宫里的孩子能有傻的吗?不过是有人不得不装傻,有人不屑于装罢了。”
言至于此,收了脸上的不羁,叹息一声。
“咱们额涅家世单薄,在宫里没什么倚仗。虽说自入宫以来,一直得阿玛眷顾庇护,但君心似流水,流水何当复,男人的心可不可靠,我自然一清二楚。额涅在这深宫里,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我们了。”
他语气沉重,听得元宵心中一凛,顿时收了笑,认真点头道:
“哥哥不必言明,我自是知晓这道理。”
小七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将她梳得整齐的鬓发揉得毛茸茸的,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放荡不羁的笑,有样学样,也冲元宵抱拳拱了拱手。
“好妹妹既然都懂了,那就有劳妹妹多在额涅跟前替哥哥美言几句,多说几句好话,哄她老人家开心开心。
额涅怕是早就看穿了我的小把戏,这会儿指不定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呢。”
“好说好说!”
元宵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狡黠地眨眨眼。
“哥哥放心,哄额涅开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呢,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去铲你的……嗯,马粪,擦你的马尿去吧。”
她故意捏着鼻子,做出一副嫌弃的模样,还夸张地往旁边跳开两步,一本正经地补充。
“不过咱们可先说好,就一点!等你打扫完那马厩,身上味道……嗯,定然是别具一格。
你可千万别急着来找我和额涅。你自个儿惹的‘香’,可别连累我们俩也跟着受罪。”
小七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只要你把额涅哄得眉开眼笑,不跟我秋后算账,我自然躲得远远的,绝不熏着你们!”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坏笑,故意拖长了声音。
“但是嘛……要是额涅还生我的气,不肯饶我。那我打扫完马厩,可就不洗澡了。还得趁你不备,往你那香喷喷的床上一躺……”
“别介啊!”元宵一听,瞪圆了眼睛。
“放心好了,凭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定能为你平息额涅的‘雷霆之怒’!你就快些去干你的活吧,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了!”
说完,也不再等小七回应,生怕他真做出那等“熏人”的举动,忙不迭地转身,一溜烟跑远了。
令窈回到幄帐,脸上惶惶之色瞬间烟消云散,一股震怒浮于眉间。
将发髻上的金钗玉饰一一扯了下来,啪的一声扣在妆台上。惊得宫人们胆战心惊,面面相觑,小心翼翼伺候着。
帐外,小双喜正吩咐着圆子和方子两个太监,让他们赶紧收拾些东西,速去马厩那边帮衬照看七阿哥。
他絮絮叨叨地嘱咐着,生怕有丝毫疏漏。
帐内的令窈听得真切,立刻扬声道:
“我看谁敢去!他如今翅膀硬了,我是越发管不住他了。心思也活络得很,什么浑水都敢往里趟!
既然他自己惹出的事端,就该他自己担着。这苦果,合该让他好好尝尝,谁也不许去帮他!”
小双喜在帐外闻声,忙躬身应道:
“主子息怒!奴才明白。奴才并非是要去帮七阿哥干活,只是那马厩里既有咱们御苑驯养的马匹,也有蒙古王公带来的烈马。
蒙古马在草原驰骋,野性未驯,性子暴烈。奴才实在是怕万一有哪匹不识趣的畜生冲撞了七阿哥,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这才想着让圆子、方子过去,远远地照看着点儿,以防不测。”
令窈撒了一通气,渐渐平息下来,听了小双喜的顾虑,已有几分认同,柔和了语气道:
“只准远远地看着,若非性命攸关,绝不许上手帮忙,更不许替他做那些洒扫的活计。听见没有?”
圆子和方子连忙打着千儿应声嗻。
令窈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犹带怒容的脸,长长叹了口气。
“并非我这做额涅的心狠,非要看他受罪。实在是今日之事,众目睽睽之下,是主子爷亲口下的惩罚。这罚,他就得实实在在地受着。
你们若是暗地里伸手相助,一旦被其他阿哥或是他们身边的人瞧见,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是非口舌。传到阿霸垓郡王耳中,只怕更要觉得我们诚意不足,心存轻慢。
如今是在木兰围场,不比宫里安稳,人多眼杂,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小七他更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领罚,方能堵住悠悠众口,免得再节外生枝。”
帐外三个太监脸上带了几分凝重,又打个千儿道:
“奴才们明白了!谨遵主子旨意,定会小心行事!”
言罢,三人不再耽搁,脚步匆匆朝着马厩快步走去。
帐内,令窈独坐镜前,透过妆镜望着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色,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