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铁腕整军(1/1)
准战时状态的江南,白日里是军工工坊的炉火轰鸣、防线工事的夯土声响,入夜后却是暗流涌动的人心浮动。持续数年的战争消耗、无烟火药量产的技术瓶颈、清廷禁旅新军即将回师的致命压力,像三座大山压在复国军上下心头,原本凝聚的阵营内部,悄然裂开了一道隐蔽的裂痕。
这股暗流的核心,是两股势力的暗中合流:一部分出身南明旧系统的将领与官员,固守忠君守旧的思想,既看不惯赵罗摒弃南明虚礼、以军功与能力论高下的用人准则,更恐惧即将到来的决定性战役,认为以江南一隅对抗清廷举国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另一部分则是江南本土的士绅残余势力,他们在赵罗推行的土改、匠户松绑、海外贸易扩张中丧失了大量田产、特权与垄断利益,本就对“激进政策”满腹怨怼,如今借着悲观论调大肆煽风,将备战的艰辛、技术的瓶颈全部归咎于赵罗的“穷兵黩武”。两股势力一拍即合,在酒肆私宴、幕府密室中散布流言,称“西北新军锐不可当,江南坚守不过苟延残喘”“海外拓殖劳民伤财,匠人掌政本末倒置”,更有甚者,通过徽商走私渠道秘密接触清廷安插在江南的线人,暗中传递复国军的军工布防、粮秣储备情报,试探“保留家产、授予虚职”的有条件归顺路径,妄图在清廷大军南下时,里应外合换取身家富贵。
南明旧将周世禄便是这股暗流的首脑,此人曾是南明隆武朝的参将,归附复国军后凭借资历升任池州守将,手握三千兵马,私下串联了七名旧部将领与十余名江南士绅,不仅私藏军械、煽动士卒厌战,还将江淮西段的炮垒布防图偷偷送往清廷安庆驿站。这些异动并未逃过军情处的耳目,赵罗安插在基层的情报员、忠于革新派的士卒工匠、南洋系与新军系的将领,源源不断将密报送往总督府保卫司,林默亲自整理卷宗,将串联名单、通敌书信、密谈记录摆在赵罗面前时,烛火映着这位大都督的脸,没有震怒,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禁旅新军的回师已进入倒计时,清廷的战争筹备一日紧过一日,外部的重压已是生死考验,若再放任内部瓦解、通敌叛国,不等清军兵临城下,复国军便会从内部土崩瓦解。非常之时,绝无姑息余地,赵罗提笔在卷宗上写下两个字——雷霆,随即签署密令,授权军情处与内卫保卫司全权发动代号“雷霆”的肃反行动,无需请示、即刻执行,务必连根拔起通敌动摇势力,杜绝一切内部隐患。
行动在深夜悄然展开,内卫精锐身着黑衣、佩戴铜制虎符,按照情报清单分路出击,池州、徽州、苏州、南京四地同时收网,没有喧嚣、没有拖延,周世禄等七名将领在营帐中被当场拿下,十二名核心士绅在私宅被围捕,藏匿通敌证据的密室、密道被一一破获,往来密信、金银贿款、布防草图尽数起获。整个行动耗时不过三个时辰,涉案骨干无一漏网,牵连的从属人员被就地管控,其掌控的兵权、财权即刻由革新派将领与基层推选的管事接管,通敌者的田产、商铺、银两全部抄没,直接充入军工与战备库,用于铁路铺设与雷神计划的研发。
三日后,南京校场举行公开公审,数万士卒、工匠、百姓围观,林默当众宣读涉案人员的通敌罪状,展示铁证如山的书信与布防图。周世禄等人面如死灰,试图煽动围观者哗变,却被早已部署的卫戍士兵压制,百姓中响起阵阵唾骂——土改分得田地的农户、匠户松绑获得生计的技工、海外贸易获益的商贩,早已是复国军的坚定拥护者,通敌叛国的行径激起了底层民众的普遍愤慨。公审结束后,周世禄等十五名核心骨干被当场处决,首级悬挂在南京城门示众,其余从属人员按罪责轻重,或发配矿场劳改,或编入敢死队戴罪立功,这股盘桓在复国军内部的暗流,被彻底连根拔起,没有任何残余势力得以苟存。
雷霆肃反的效果立竿见影,内部的悲观论调一夜消散,动摇分子噤若寒蝉,全境的备战效率陡然提升:皖南铁路的铺设进度提前半月完成首段通车,煤炭运输效率提升三倍;军械总局的技师们摒弃杂念、昼夜攻关,炮钢浇铸的良品率大幅提高;江淮防线的工事修筑三班倒推进,炮垒加固、河道暗桩布设全速推进,全军上下的士气为之一震,“死守江南、铸就雷神”的口号响彻营垒。但铁腕清洗的代价也随之显现,江南精英阶层陷入了普遍的恐惧与隔阂,部分持中立态度的文人幕僚、中间派士绅虽未通敌,却忌惮赵罗的决绝手段,纷纷辞官归隐、闭门不出,原本愿意配合战备的地方乡绅也变得消极敷衍,高层阵营中出现了难以弥合的信任裂痕。
在总督府的高层军事会议上,看着空出的数个席位、听着地方官上报的离心态势,赵罗褪去了肃反时的铁面,神色沉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与幕僚,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今日之清洗,非我嗜杀,乃剜肉补疮、断臂求生。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留着这些通敌动摇之辈,待到新军南下,他们便是插在我们心腹间的利刃,江南千万百姓都会沦为铁蹄下的亡魂。”他抬手按在胸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知此举让中间派离心,让精英层恐惧,功过是非,我赵罗一人承担,任由后人评说。但眼下,我们没有内讧的资本,没有妥协的余地,必须像一个握紧的拳头,指节并拢、力道合一,才能扛住即将到来的雷霆重击。任何松动、任何裂痕,都会让我们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一片死寂,革新派将领纷纷起身抱拳,表态誓死追随;残存的中立幕僚垂首沉默,虽有顾虑,却也明白这是存亡之际的唯一选择。雷霆肃反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复国军的内部齿轮在铁腕的拧紧下,再次高速运转起来,裂痕被强行压制,分歧被彻底抹平,所有的资源、意志、力量,都朝着决战的唯一目标汇聚。而远在北京的康熙,接到江南肃反的密报后,摩挲着案头的军情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赵罗的铁腕虽稳住了内部,却也埋下了精英离心的隐患,待到禁旅新军南下,这道裂痕,便是攻破江南的绝佳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