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南洋惊变(1/1)
婆罗洲西海岸的望北角,晨雾正顺着海岸线缓缓消散,朝阳穿透薄雾,洒在半隐蔽的基地工事上。经过数月营建,这里虽未完全竣工,却也初具规模:伪装在草木中的水泥炮位指向外海,简易船坞里停着两艘待修的快船,仓库区的棕榈叶掩体下,堆放着刚从兰芳运来的硫磺矿石,留守的复国军士兵与兰芳协防队员正轮流换岗,工匠们则准备开工修缮枪械,一切都透着战后休整的平静。
谁也没料到,这份平静之下,致命的刀锋已然出鞘。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司令范·斯塔伦堡,早在半月前便通过截获的商船情报与空中侦察,确认了望北角是复国军的海外据点——此前扣查伪装商船时,船员的含糊其辞、货物上独特的锻造印记,再加上荷兰间谍潜入兰芳打探到的消息,都印证了这里是复国军扎根南洋、撬动荷兰贸易垄断的支点。为震慑复国军与南洋所有反荷势力,范·斯塔伦堡亲自策划了“剃刀”行动,以“快、准、狠”的突袭,将这处新生据点连根拔除,如同剃刀削去杂草,不留余患。
此次行动,荷兰出动了两艘巡航舰、四艘武装运输船,舰载火炮共计二十八门,运载三百名海军陆战队与两百名南洋雇佣兵,连夜从巴达维亚启航,借着季风与夜色的掩护,悄然逼近望北角外海,只待黎明雾散,便发起总攻。
卯时刚至,外海的雾霭中突然响起沉闷的舰炮轰鸣,打破了望北角的宁静。正在岗哨执勤的复国军哨兵猛地抬头,只见两艘体型庞大的荷兰巡航舰破开薄雾,舰艏的火炮喷吐着火舌,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密密麻麻砸向望北角的海岸工事。“荷兰舰队!快警戒!”哨兵声嘶力竭的呼喊刚起,炮弹便已落在伪装炮位上,泥土与碎石飞溅,草木掩体瞬间被炸飞,一门来不及转移的轻型火炮直接被炸毁,炮组士兵当场伤亡数人。
范·斯塔伦堡站在旗舰舰桥,手持望远镜,冷漠地注视着海岸上的硝烟:“压制射击一刻钟,摧毁所有可见工事,陆战队准备登陆!”荷兰巡航舰的炮火愈发密集,码头栈桥被拦腰炸断,仓库区的棕榈叶掩体接连起火,半完工的营房坍塌大半,望北角的防御工事本就简陋,且为半隐蔽状态,根本抵挡不住舰炮的轮番轰击,转瞬之间便满目疮痍。
基地主管秦岳在炮火声中冲出营房,此刻他已须发皆乱,却依旧沉着冷静,扯着嗓子下达指令:“所有人进入防御阵地!复国军士兵守左翼壕沟与残存炮位,兰芳弟兄守右翼仓库区,工匠们集中到中间工事,拿上武器支援!把掷弹筒架起来,优先打荷兰人的登陆小艇!”
此刻望北角的防守力量,仅有复国军“海蛇”小队队员与留守士兵百余人,兰芳协防队员两百人,外加数十名军工工匠,总计不足四百人,火力上仅有四门轻型掷弹筒、百余支“复兴一式”步枪,其余多为兰芳人的火绳枪与长刀,与荷兰舰队的火力、兵力形成天壤之别。但绝境之下,无人退缩,复国军士兵迅速抢占被炸得残破的壕沟,架起步枪瞄准海面;兰芳协防队员虽面露惧色,却也握紧手中武器,跟着队长奔向仓库区——那里存放着部分火药与物资,绝不能落入荷兰人手中;连平日里握惯了铁锤与车床的工匠,也拿起备用步枪与砍刀,驻守在中间工事,准备与敌人殊死一搏。
一刻钟后,荷兰舰炮停止轰击,海面上传来小艇划行的声响。数十艘载满海军陆战队与雇佣兵的小艇,从武装运输船旁驶出,分三路朝着海岸滩头驶来,陆战队士兵身着红色军装,手持燧发枪,在小艇上列成射击队形,准备登陆后即刻展开冲锋。“掷弹筒开火!”秦岳一声令下,残存的三门轻型掷弹筒同时发射,榴弹落在小艇群中,炸起数米高的水花,两艘小艇被直接炸翻,士兵落入海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荷兰人的攻势并未停歇,后续小艇源源不断涌来,靠近滩头时,陆战队士兵纷纷跳下小艇,蹚着海水冲向岸边,燧发枪朝着岸上密集射击,子弹如同雨点般落在壕沟边缘,打得泥土飞溅。复国军士兵趴在壕沟里,沉着反击,“复兴一式”步枪的射速与精准度在此刻尽显优势,冲在最前面的荷兰陆战队士兵接连中弹倒地,滩头上很快布满了尸体与鲜血。
右翼仓库区的战斗更为惨烈。荷兰雇佣兵借着陆战队的火力掩护,迂回至仓库侧面,试图从缺口突破。兰芳协防队员依托仓库残垣,用火绳枪还击,火绳枪射速虽慢,却威力不小,近距离命中便足以致命。有雇佣兵攀上仓库围墙,立刻被兰芳战士挥刀砍落;也有复国军士兵冲上去,与翻越壕沟的敌人展开肉搏,刺刀与长刀碰撞,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仓库门前的空地上,双方尸体层层叠叠。
秦岳亲自坐镇左翼炮位,指挥士兵用仅剩的一门火炮轰击海面的小艇,却不料一枚流弹击中炮位,火炮被炸哑,身旁的两名炮手当场牺牲,弹片划伤了他的左臂,鲜血浸透了军装。他咬牙撕下衣襟包扎伤口,抓起一把步枪,朝着冲上岸的荷兰士兵射击:“守住阵地!多拖一刻,江南的援军就多一分希望!”他清楚,望北角距离江南遥远,援军根本来不及赶到,所谓希望,不过是支撑众人死战的信念。
荷兰舰队的炮火再次袭来,这次专门轰击中间工事,工匠们驻守的阵地本就简陋,经炮火轰击后彻底坍塌,数名工匠被埋在废墟下,幸存者依旧不肯撤退,从废墟中爬出来,继续用步枪反击。此时防守方伤亡已过半,弹药也消耗殆尽,“复兴一式”步枪的子弹所剩无几,兰芳人的火绳枪更是断了引线,不少士兵只能握着砍刀与长矛,准备迎接最后的冲锋。
范·斯塔伦堡见海岸防线已残破不堪,下令增派兵力,发起总攻。更多的荷兰士兵涌上滩头,朝着残存的防御工事扑来,绝望的气息笼罩着望北角。秦岳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士兵,望着远处燃烧的仓库与码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望北角的防御已濒临崩溃,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让荷兰人轻易占领这片复国军在南洋的第一块土地。
硝烟弥漫的望北角,朝阳早已被浓烟遮蔽,海水被鲜血染成暗红。残存的复国军士兵、兰芳协防队员与工匠们,依托着断壁残垣,依旧在殊死抵抗,用血肉之躯,抵挡着荷兰人锋利的“剃刀”,哪怕前路是绝境,也未有一人退缩。这场南洋惊变,不仅关乎望北角基地的存亡,更关乎复国军“拓海”战略的根基,而此刻,这份根基正被战火炙烤,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