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铁血冀中(2/2)
十天后,张宗兴变了个人。他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拿着折扇,说话慢条斯理,俨然一个落魄文人。连吕正操见了都点头:“像那么回事了。”
十一月初八,清晨。
张宗兴坐上驴车,沿着土路向保定城驶去。
车上装着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服、一套说书的行头(惊堂木、折扇)、还有一副围棋。
赶车的是马大年,他今天扮作车夫。
“进了城,一切小心,”马大年低声说,
“我们在城里有三个接应点,如果出事,按计划撤离。记住,保命第一,情报第二。”
“知道。”
驴车吱呀吱呀前行。
初冬的冀中平原,田野空旷,偶尔有几只乌鸦飞过,叫声凄厉。远处,保定城的城墙轮廓渐渐清晰。
这座千年古城,如今插满了日本旗。
同一日,上海公共租界。
杜月笙坐在“大世界”三楼的一间包厢里,面前摆着一壶龙井。
窗外是繁华的南京路,电车叮当驶过,行人熙熙攘攘,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
但杜月笙知道,这只是表象。
包厢门轻轻推开,一个人闪身进来——是司徒美堂。
他换了装束,穿着西装,戴着礼帽,手里拄着文明棍,看起来像个南洋富商。
“月笙,都安排好了?”司徒美堂在对面坐下。
“安排好了,”杜月笙给他倒茶,
“今晚十点,船在十六铺码头。英国人的货轮‘皇后号’,直达香港。船上安排了两个弟兄,全程保护。”
司徒美堂点点头,沉默地喝茶。过了一会儿,他问:“‘梅机关’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影佐祯昭还在找你,”杜月笙冷笑,“他以为你藏在法租界的某处,正挨家挨户搜查。可惜,他想不到你会在大白天,坐在‘大世界’喝茶。”
“灯下黑。”司徒美堂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月笙,我这一走,你在上海的压力会更大。”
“我撑得住,”杜月笙摆摆手,
“你在香港,把南洋和美洲的洪门力量整合起来,那才是大事。”
“这场战争,光靠国内不够,需要外面的援助——钱、药品、武器,还有国际舆论。”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杜月笙详细交代了到香港后的联络方式、接应人员、还有几位需要重点联络的海外侨领。司徒美堂认真记下。
黄昏时分,两人离开“大世界”。在门口分别时,司徒美堂握住杜月笙的手,用力摇了摇:“保重。”
“你也保重。”
司徒美堂坐上黄包车,消失在暮色中。杜月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管家悄悄走过来:“先生,车备好了。”
“去码头,”杜月笙说,“我要亲眼看着他上船。”
夜晚的十六铺码头,灯火管制,一片昏暗。
“皇后号”货轮静静停泊在泊位上,像个巨大的黑影。司徒美堂在两名洪门弟兄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登上舷梯。
杜月笙站在远处的仓库阴影里,目送他上船。直到船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黄浦江的夜色中,他才转身离开。
回到杜公馆,已是深夜。
书房里,一个年轻人在等他——是苏婉清留在上海的联络员,代号“夜莺”。
“杜先生,延安来电。”夜莺递上一份密电。
杜月笙接过,译出电文:
“司徒先生是否安全离沪?张宗兴已抵冀中,不日将有行动。另,李婉宁小姐有消息——她在北平。”
李婉宁还活着,而且在北平。
杜月笙心里一松。
但随即又想,北平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她在那里,恐怕比在上海更危险。
“回电,”他对夜莺说,“司徒已安全离沪。转告张宗兴,万事小心。李婉宁处,可否设法联系?”
“延安方面正在尝试,”夜莺说,“但北平现在封锁很严,进出都要特别通行证。”
杜月笙沉思片刻:“告诉延安,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搞到通行证。在上海,这点门路我还有。”
“是。”
夜莺退下后,杜月笙一个人站在窗前。
窗外,上海夜色深沉。
这座他经营了三十年的城市,如今成了敌占区。
但他知道,地火还在燃烧。
在码头工人中,在黄包车夫中,在茶楼酒肆中,那些不起眼的人,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日本人控制了明面上的上海,却控制不了地下的上海。
这场战争,还很长。
他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十一月十日,保定城西,清泉茶馆。
张宗兴坐在后台,能听见前面茶馆里的喧闹声。
今天是初八,说书的日子,茶馆里坐满了人——有伪政府的官员,有做生意的商人,也有普通的茶客。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最里面的那个包厢。
本间雅晴来了。
张宗兴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日本军人,穿着便装,但坐姿笔挺,腰杆直得像根棍子。
他留着仁丹胡,戴着一副圆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眼神冷冽。
包厢周围站着四个卫兵,手按在枪套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茶馆老板——其实是地下党的人——走过来,低声对张宗兴说:
“张先生,该上场了。记住,说《三国》‘煮酒论英雄’那段,本间最喜欢这段。”
“明白。”
张宗兴拿起惊堂木和折扇,走到台前。茶馆里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惊堂木一拍: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今日里,咱们说一段《三国演义》——‘曹操煮酒论英雄’!”
开场白说完,他瞥了一眼包厢。本间雅晴微微点头,似乎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