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黑色洪流(2/2)
楚芊芊潜伏在高地侧翼的一个隐蔽狙击点,她的目光透过简易的光学瞄具,冷静地搜寻着有价值的目标。一个正在挥舞手枪、声嘶力竭督促步兵冲锋的莱茵少尉,脑袋突然像熟透的西瓜般爆开。一台“牧羊犬”的驾驶员观察窗上,出现了一个对穿的孔洞,机甲踉跄几步,轰然倒地。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极其悠长平稳,扣动无形扳机(她的骨刺从小臂射出)的动作稳定得如同机械。
战斗从深夜持续到黎明。莱茵军发动了四次营级规模的冲锋,都被这道突然变得异常坚固、沉默且伤亡承受力高得可怕的防线挡了回去。高地下方,留下了大量莱茵士兵和数台“牧羊犬”的残骸。而高地上,影傀部队的损失同样不小,初步估计有数百人阵亡或失去战斗力,但他们用尸体和钢铁般的纪律,牢牢钉在了阵地上。
当第一缕惨白的阳光勉强穿透浓厚的烟尘,照射在布满弹坑和焦土的“铁砧”高地时,莱茵军的攻势终于暂时停歇,撤退下去重新组织。
阵地上,幸存的影傀士兵们沉默地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收集还能使用的武器弹药,将己方阵亡者的遗体搬运到指定地点(会有后续部队统一处理),将莱茵士兵的尸体扔下山坡。他们修补被炸塌的工事,重新布置火力点。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没有哀悼,没有恐惧,只有高效的整理和准备,仿佛刚刚过去的惨烈一夜,不过是流水线上的一个普通工序。
前来换防(实为增援,原113师的残部已无力接防)的另一支华夏部队抵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破损但依旧稳固的阵地,沉默忙碌的“白面具”士兵,以及阵地前那层层叠叠的敌人尸体。华夏士兵们眼中充满了震惊、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悚然。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沿着战线传开。一支神秘的、戴着白色面具、不知恐惧为何物、伤亡再大也死战不退的部队,接替了最危险的防线,并牢牢守住了。他们自称“千影”。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场景在“破碎之墙”防线的其他地段,以及更广阔的东线战场上不断上演。影傀部队被拆分成营、团级单位,在华夏指挥部的协调下,被投放到一个个战况最激烈、伤亡最惨重、即将崩溃的缺口。他们沉默地进入阵地,沉默地战斗,沉默地承受伤亡,用惊人的纪律性和对死亡的漠然,硬生生堵住了一个又一个缺口,将莱茵凶猛的攻势一次次撞碎在血肉与钢铁组成的堤坝前。
华夏的常规部队,则得以从那些绞肉机般的正面消耗战中抽身出来,担负起他们更擅长的任务:机动防御、侧翼袭扰、火力支援、预备队反击。影傀部队如同一面最坚硬的盾牌,承受了最大的正面压力,而华夏部队则像是灵活的短剑和铁锤,围绕着这面盾牌,寻找机会给予敌人致命一击。这种奇特的配合,虽然最初充满了磨合与疑虑,但实实在在稳定了摇摇欲坠的东线局势。
就在东线血肉磨盘缓慢而残酷地转动时,后方的武市及周边,一场无声的扩张也在同步进行。
取得了华夏军方(主要是李振国上校代表的方面,以及更高层在得知影傀部队惊人战绩后的默许甚至支持)的许可后,赵蕾主持的“根系蔓延”计划迅速启动。
以“千影基地”为核心,如同植物的根须向外伸展,一支支由影傀工程兵和武装士兵混编的小队,在少量千影特工和赵蕾麾下管理人员的带领下,开进了武市周边那些早已废弃、或被小股流浪者占据的县城、乡镇。
过程几乎如出一辙:武装小队先行清理区域内零星的抵抗或威胁(对于小规模的土匪和变异生物,影傀士兵是最高效的清道夫),然后工程队伍进驻,勘测地形,规划区域。接着,大批的影傀工程兵如同工蚁般开始劳作,他们沉默,高效,不知疲倦。按照从“千影基地”复制过来的标准化图纸和流程,清理废墟,平整土地,打下地基,竖起钢架,铺设管线……
一座座规模稍小、但结构类似的“分基地”或“前进营地”在废墟上拔地而起。高墙、哨塔、兵营、仓库是标配。而其中最关键的核心,则是一座座缩小版的、但五脏俱全的“克隆培育工厂”。这些工厂可能只有武市主基地那条生产线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规模,但它们同样能生产出新的影傀士兵。
雅浦岛回响基地提供了核心的生物反应器和神经编码技术模块,武市主基地则提供了初期的培养原料和技术指导。很快,在这些新开拓的据点里,淡绿色的培养液再次在圆柱舱体中荡漾,新的、一模一样的躯体在营养液中孕育。虽然产量无法与主基地相比,但数量弥补了规模。当第一个分基地的克隆工厂产出第一批五十名影傀新兵时,第二个、第三个分基地也相继传来了准备就绪的消息。
兵员,这个曾经制约千影扩张的最大瓶颈,正在被以一种近乎工业化复制的方式打破。影傀士兵,不再是可以谨慎使用的稀缺“资源”,而是正在变成可以量产的“产品”。尽管这些新兵需要时间运输、整合、训练才能形成完整战斗力,但那股黑色的、沉默的洪流,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蔓延。
赵蕾站在武市“千影基地”中央指挥塔的了望台上,看着远方地平线上,又一处新据点方向升起的、代表基地能源核心启动的淡淡蒸汽烟柱。她手中平板电脑上的地图,代表千影控制区域的小块银色,正在从武市这个原点,缓慢而坚定地向周围晕染。她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那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东线的盾牌在流血,后方的根系在生长。战争的天平,似乎因为这一万张沉默的白色面具,以及那在废墟下悄然复制的生命工厂,而产生了微不可察,却又确实存在的偏移。
但这偏移,足以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吗?莱茵,这个庞然大物,又会对此做出怎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