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星夜（二）（2/2）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

“每天……好像都在被一种无形的重量压着。被同学欺负，被孤立，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只有我和奶奶的家……感觉生活里没有一点光，看不到明天在哪里。唯一的温暖，就是奶奶，还有家里那只叫‘肥肥’的小白狗。”

她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又温柔的笑。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天，我又被那几个人堵在放学路上……是李琳她们。和往常一样，很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眼中倒映着火光，仿佛也映出了那日的景象，“我遇到一只蝴蝶。一只很普通的、白色的菜粉蝶。它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最后……停在了我的手背上。”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凝视着手背，仿佛那只蝴蝶依然停留在那里。

“它那么小，那么脆弱，翅膀一扇一扇的。可就在那一刻，看着它，我忽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就好像……在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点点光。虽然很小，很微弱，但它是亮的，是活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当时就想，连这么弱小的一只蝴蝶，都能努力地飞，找到可以停留的地方……我是不是，也可以再坚持一下？”

她放下手，目光从手背移开，再次看向篝火对面的“王涛”，眼中的情绪复杂难明，感激、触动、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在涌动。

“后来……过了没多久，我就遇到了张先生。”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润了，但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掉下来，“他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把我从那个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我新的方向，教会我怎么用这双翅膀去飞，而不是被折断。”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只在绝望时刻停在她手背上的蝴蝶，那个将她从深渊中拉起、赋予她新生和力量的“张先生”……这两者之间，在她心中，早已产生了某种隐秘而深刻的联系。

而张夜却是意识到——她可能已经猜到了。

或许很早以前就猜到了，那只带来微弱光亮的蝴蝶，其实是他变化而成的。

但她从未说破，从未追问，只是将这份知晓、这份震撼、这份无法言喻的悸动，深深藏在心底。

此刻，在这高原的星空下，在温暖的篝火旁，在她以为“他”可能不知道她已经知晓的情况下，她含蓄地、用这种方式，诉说了那份始于微末、却足以照亮她整个世界的感激，以及那份悄然滋长、再也无法忽视的……倾慕。

篝火旁一片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苏凝和楚芊芊早已收起促狭的笑容，眼神动容。徐诺抿着嘴唇，她能清晰感受到白静萱心中那汹涌澎湃的、混杂着感恩、眷恋、羞涩和某种坚定决心的情绪。

刘铠和其他特工也沉默着，目光在“王涛”和白静萱之间移动，带着善意的理解和感慨。

张夜感到寄生体的心脏，重重地、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撞击着胸腔。即使隔着线虫的过滤和王涛身体的阻隔，白静萱那番话，以及她此刻凝望过来的、带着泪光的眼神，依然像一支温柔的箭，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没想到，她早已洞悉了那个微不足道的起点。她将那只蝴蝶视为黑暗中的光，而她的存在，她此刻的目光，又何尝不是他在这条漫长、孤独、充满血腥与算计的道路上，所珍视的温暖与亮色？

他沉默了片刻，操控王涛，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一切尽在不言中。

篝火晚会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分享故事、低声哼歌、以及多吉妻子又端来一盆热汤面中，气氛温馨而宁静。

之后，众人陆续散去休息，准备应对明天的行程。

白静萱没有立刻回房。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逐渐熄灭的篝火余烬，又看了看独自站在院子角落、背对着这边、似乎在凝视夜空的“王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张夜察觉到她的靠近，转过身。

两人目光相接。

“张先生……还不休息吗？”白静萱轻声问道，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看看星星。这里的星空，很干净。”

张夜回答，声音平静。他顿了顿，“要不要……去后面山坡上看看？那里视野更好。”

白静萱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

两人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走出院子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