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理念的冲突(1/2)
莉娜最后的低语,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滴水,在“痛苦回廊”死寂的灰白领域与那诡异的、开始弥散的“概念归虚”涟漪中,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涟漪。
她闭上了眼睛,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但那句“心之所向,道之所在”,以及其中蕴含的、对自身信念近乎执拗的坚守,却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穿透了“万物归寂”的静默,穿透了“存在崩解”的余波,甚至隐约触及了那更加虚无缥缈、却更加致命的“概念归虚”的边缘。
埃兰迪尔的灵体虚影,第一次,出现了长时间的、彻底的凝固。那笼罩面容的阴影与星光薄雾,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杖端七色宝石明灭的节奏,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它“注视”着莉娜,也“注视”着那片因莉娜最后意志而诞生、此刻正在“概念归虚”涟漪下顽强抵抗、不断淡化的“混沌冰晶云”,更“注视”着莉娜话语中,所指向的那个它无法理解、或者说,刻意忽略与否定的东西——
“眷恋”。
“回响”。
这些东西,在它那套以“终末”为唯一真理、以“静寂”为终极救赎的逻辑体系中,是“杂质”,是“虚妄”,是痛苦循环中滋生的、阻碍生灵获得永恒安宁的、最可悲的“自我欺骗”。是理应被“概念归虚”首先抹除的、毫无意义的噪音。
然而,此刻,当眼前这个年轻的、力量远逊于己的法师,在身体濒临崩溃、灵魂遭受重创、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态下,依然用近乎燃烧生命最后余烬的方式,将这份“眷恋”与对“回响”的坚信,化为实质的法则对抗(“冰境·冬眠”、“冰变·碎晶重构”)时,当这份“眷恋”支撑下的信念,竟然真的在这充斥着“终末”与“虚无”的领域中,短暂地开辟出一小片“特例”,留下了一道难以被立即“抹除”的、挣扎的痕迹时……
埃兰迪尔那亘古不变的、冰冷理性的思维核心,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极其微小的、却异常灼热的石子。
“心之所向……道之所在……”埃兰迪尔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再有之前的赞叹或探究,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自语的、冰冷的困惑,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被冒犯般的……不悦,“以虚无缥缈的‘情感’与‘信念’,对抗切实存在的‘终末’真理与‘归虚’法则?何其……荒谬。”
“你的‘冰’,你的‘道’,你所眷恋的、想要留下‘回响’的一切……”埃兰迪尔抬起骨杖,杖端的光芒稳定下来,指向莉娜,也指向她身后的雷恩、阿夏、艾丽希雅,指向所有在“混沌冰晶云”庇护下残存、此刻正用或愤怒、或坚定、或悲伤眼神望着它的突击队员们,“不过是构筑在这世界‘伤痕’之上、注定随着伤痕崩解而湮灭的、脆弱的‘幻影’。”
“你们的努力,你们的牺牲,你们此刻的挣扎与愤怒,在这伤痕注定归于静寂的‘必然’面前,毫无意义。如同试图用沙砾堆砌高墙,去阻挡席卷天地的海啸。你们所谓的‘眷恋’,不过是沙墙上的刻痕,再深,也会被海浪抹平。你们渴望的‘回响’,终将沉寂在永恒的虚无之中,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下。”
它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证明的定理。
“既然你们如此执着于这些‘幻影’,执着于留下注定消散的‘痕迹’……”
“那么,就在‘概念归虚’的乐章中,亲自体验一下,你们所珍视的‘存在’、‘记忆’、‘意义’,是如何从最根本的层面,被一点点‘剥离’、‘淡化’,直至如同从未发生过的吧。”
“然后,你们就会明白,我所追求的‘静寂’,是何等的……仁慈。”
随着埃兰迪尔的话语,那从它身上弥散开来的、针对“概念”本身的诡异涟漪,骤然加剧!不再仅仅是让事物“淡化”、“透明”,而是开始更加主动、更加精准地“剥离”与“抹除”!
首当其冲的,是莉娜。
那诡异的涟漪拂过她残破的身体。众人惊恐地看到,莉娜身上那些因战斗留下的伤口、血迹、冰霜痕迹,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淡化”。并非愈合,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存在”的概念层面,一点点擦去!她苍白脸颊上的血污消失了,仿佛从未受伤;她破损的法师袍边缘变得模糊,仿佛本应如此;甚至连她身上散发出的、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气息和魔力波动,也开始变得“稀薄”,仿佛她这个人,正在从世界的“记忆”中,被逐渐“删除”!
“莉娜!”雷恩目眦欲裂,他感觉怀中莉娜的“重量”似乎在减轻,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彻底“失去”她的恐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想催动秩序之力,想呼唤“无名之刃”,但灵魂的重创和“概念归虚”涟漪对他自身存在的侵蚀,让他连抬手都变得无比艰难。他只能死死抱住莉娜,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和意志,去对抗那可怕的“抹除”。
紧接着,是艾丽希雅。
涟漪拂过她手中紧握的“潮汐之刃”。那柄象征着娜迦皇权、传承自远古海神祝福的神兵,其锋刃上流淌的蔚蓝潮汐之光,开始变得黯淡、断续。刀身上铭刻的古老符文,其“含义”仿佛正在被剥离,变得只是些无意义的刻痕。艾丽希雅自身与海洋、与潮汐、与子民血脉相连的那种浩瀚、深邃的“存在感”与“王者威严”,也开始变得模糊。她感觉自己与远方无尽之海的共鸣在减弱,对潮汐之力的掌控在变得生疏,仿佛她作为“潮汐女皇”的“概念”,正在被强行“稀释”!
“不……我的海……我的子民……”艾丽希雅脸色惨白,蔚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紧握刀柄,试图以自身意志对抗这种“存在”层面的侵蚀,但那种力量无形无质,直接作用于“概念”,让她空有力量却不知如何抵御。
再然后,是阿夏。
涟漪拂过她娇小的身躯。阿夏额间那枚“森林之心”赋予的翠绿印记,光芒急速黯淡,仿佛与遥远精灵之森、与翡翠梦境的生命连接正在被强行“切断”。她身上那股纯净、充满生机的自然灵性,也开始变得稀薄,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更可怕的是,阿夏自身的“存在感”也在减弱。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那些与雷恩、与莉娜、与艾吉奥、与矮人朋友们在一起的温暖画面,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正在快速褪色、远去。一种巨大的、源自存在根本的恐慌,攫住了她。
“雷恩哥哥……莉娜姐姐……我是谁……我在哪……”阿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迷茫与恐惧,她紧紧抓住雷恩的衣角,仿佛那是她与“存在”之间的最后联系。
“概念归虚”的涟漪继续扩散,波及到巴图尔、星尘、以及所有残存的突击队员。
巴图尔感觉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仿佛手臂延伸的战斧,变得陌生而沉重,那些铭刻在肌肉记忆中的战技与狂怒,正在变得“无关紧要”。星尘的投影开始剧烈闪烁、失真,他与主体数据库的连接、他作为“古代文明守护者”的“使命”与“定义”,正在受到干扰。矮人战士们感觉对锻造、对岩石、对熔炉的本能亲近感在消退;精灵游侠对森林、对风、对箭矢轨迹的敏锐感知在变得迟钝;娜迦刺客对水流、对阴影的掌控力在流失……
并非力量被剥夺,而是支撑这些力量的、更深层的“概念”、“意义”、“联系”与“自我认知”,在被强行“剥离”与“模糊”!
“这就是……‘概念归虚’……”星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在众人脑中响起,断断续续,仿佛信号受到严重干扰,“直接针对……存在的‘定义’与‘关联’……剥离‘意义’……模糊‘记忆’……让个体与世界的‘连接’变得……稀薄……最终……导向存在的……虚无化……”
“必须……找到对抗方法……否则……我们将会被从‘世界’本身……遗忘……连‘死亡’都不会留下……痕迹……”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开始在众人心头蔓延。这不再是力量的对抗,不再是法则的碰撞,而是存在根本的否定!当一个人被从“记忆”中抹去,被从“意义”中剥离,失去了与世界的“连接”,失去了对自身的“认知”,那与彻底的消亡,又有何异?
埃兰迪尔悬浮于灰白领域的中心,如同漠然的神只,俯瞰着在“概念归虚”涟漪中挣扎、存在感不断“淡化”的众人。它的眼中,那冰冷的理性火焰,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观察一场注定结果的、无聊的实验。
“看吧,这就是执着于‘幻影’的代价。”埃兰迪尔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当你们的‘概念’被彻底归虚,你们所珍视的一切——彼此之间的‘羁绊’,为之奋斗的‘目标’,坚信的‘意义’——都将如同从未存在。连‘痛苦’本身,也会消失。这,才是终极的‘安宁’。”
“不!!!”
一声嘶哑、却充满决绝的怒吼,骤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走向虚无的沉寂。
是雷恩。
他抱着怀中存在感越来越稀薄的莉娜,感受着自身与“无名之刃”的共鸣也在“概念归虚”的侵蚀下变得微弱、断续,感受着阿夏的恐惧、艾丽希雅的挣扎、同伴们的绝望……一股炽烈的、近乎燃烧灵魂的火焰,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是秩序之力,不是神器的共鸣,甚至不是单纯的愤怒或战意。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拒绝被“抹除”、拒绝被“否定”、拒绝承认自身存在“无意义”的、最顽强的“意志”!
“你的‘安宁’……是死亡!是虚无!是懦夫的选择!”雷恩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埃兰迪尔,他的声音因为灵魂的重创和“概念归虚”的侵蚀而嘶哑破碎,却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咆哮,充满了不屈的蛮横与炽热到极点的生命之火,“我们的‘眷恋’是幻影?我们的‘努力’无意义?我们的‘存在’注定被抹去?”
“放屁!!!”
雷恩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粗鄙,却蕴含着最直接、最纯粹的否定。
“莉娜的冰,是为了守护同伴的笑容!艾丽希雅的海,是为了庇佑她的子民!阿夏相信的,是生命本身的美好与温暖!巴图尔的战斧,是为了矮人回家的路!星尘的使命,是为了不让文明的火种熄灭!还有那些倒在路上、再也回不去的兄弟,他们的血,他们的牺牲,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
“这些,你告诉我,是‘幻影’?是‘无意义’?!”
雷恩的声音如同濒死的凶兽,一字一句,砸在这片正在“归虚”的空间中,也砸在每一个意识开始模糊的同伴心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