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捷报西来(2/2)
此举在同州官场引起不小震动。合阳县令急忙四处打点,试图掩盖,但裴迪雷厉风行,证据确凿,很快便将几名主犯胥吏及两名涉事乡绅下狱。合阳县令虽暂时未被拘押,但因“失察”、“纵容”,被勒令停职待参。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再次侧目。裴迪的“狠辣”与“不近人情”,再次成为某些人私下议论的焦点。尤其是那些在地方上有利益牵扯,或对新政阳奉阴违的官员,更是感到如芒在背。
“这裴正卿,是打定主意要做孤臣了。”崔胤在政事堂中,对杜让能叹道,“合阳一案,证据确凿,办得是没错。可这般不留余地,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同州刺史脸上无光,那些胥吏、乡绅背后,未必没有朝中关系。长此以往,恐非善事。”
杜让能道:“裴大夫年轻气盛,锐意进取,此其长处,亦是其短处。王爷用他,正是要用这把快刀,斩除积弊。然刀太利,易伤己,也易卷刃。或许,该寻机提点他一番,刚柔并济,方是长久之道。”
裴迪本人,却似乎毫不在意这些议论。他沉浸在又一件弊案被揭发的“成就感”中,更加坚信肃政台设立的正当与必要。他甚至在一次面见秦王时,直言不讳地提出,应扩大肃政台巡察范围,加强对各州县官吏的考核监督,并建议将“风闻奏事”的范围进一步放宽,鼓励更多吏民检举不法。
李铁崖对他的建议不置可否,只是勉励他“秉公执法,勿枉勿纵”,并提醒他“事缓则圆,谋定后动”。裴迪虽口中称是,但心中那股“肃清天下”的烈火,却燃烧得更旺了。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把秦王手中的利剑,在斩向污秽的同时,也搅动了越来越多的暗流,某些怨恨与不安,正在黑暗中慢慢积聚。
相较于朝堂上的暗流与陇右的捷报,滞留在长安鸿胪寺客馆的归义军使者曹延禄,心情则要复杂焦灼得多。
秦王接见,承诺援助,并已遣使与回鹘交涉,这让他初来时绝望的心,燃起了希望。冯渊、崔胤也分别接见了他,详细询问了河西局势、归义军现状、回鹘各部虚实。他知无不言,甚至凭记忆绘制了简略的河西及周边形势图。
首批援助的物资——主要是轻便而急需的箭矢、刀枪、药材、茶叶、盐巴,已由冯渊挑选的精悍士卒,伪装成商队,在归义军向导带领下,分批秘密西运。曹延禄派出了最得力的几名亲随随行押运兼向导。他知道这条路充满艰险,要穿越吐蕃、回鹘的势力缝隙,能有多少送达沙州,尚未可知,但总归是有了希望。
然而,他最期盼的,是秦国能发大兵西进,至少,能给予更实质、更强大的支持,以解沙州燃眉之急。可秦王的态度很明确:陇右未稳,大军难以远征。眼下只能是以物资支援和外交斡旋为主。
他理解秦王的难处,新立之国,东有强晋,内政百端待举,确实难以倾力西顾。但沙州的危局,却是实实在在的。甘州回鹘可汗的兵马,在瓜州城外虎视眈眈,高昌回鹘的骚扰也从未间断。主公曹仁贵年事已高,沙州城内粮草军械一日少过一日,军民士气虽暂稳,但能维持多久?
他只能每日在客馆中,焦急地等待西面的消息,等待秦国与回鹘交涉的结果,等待下一批援助的安排。鸿胪寺的官员对他礼敬有加,但涉及实质性的出兵问题,总是含糊其辞。
这一日,曹延禄在院中舞剑,以排遣心中郁结。剑光霍霍,却斩不断那缕缕乡愁与忧思。一名鸿胪寺小吏匆匆而来,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曹司马,冯将军请您过府一叙,有河西消息。”
曹延禄精神一振,急忙收剑,换上官服,随小吏前往冯渊府邸。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更好的消息,还是更深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