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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春巡乡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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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馆的钟声尚在长安东南隅回荡,秦王李铁崖的心,却已飞出了宫城高墙。新政频颁,从清丈田亩、整顿吏治,到新办官学、改良印刷,桩桩件件,最终都要落到这关中的阡陌之间、市井之中,落到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那些走街串巷的商贩,那些戍守边关的军卒身上。文书上的数字再详尽,终究隔了一层。他需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这新政之下,民生究竟如何。

中和二十年三月,春耕方兴。李铁崖以“巡视春耕,祭祀先农”为名,下旨出巡。旨意明发,车驾仪仗准备前往长安南郊举行亲耕耤田之礼。然而,真正的巡视,却在他授意下,悄然开始。

三月十二,天未大亮。数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二十余名精悍便装侍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自秦王府侧门驶出,折而向东,出了通化门,直往渭南方向而去。车中,李铁崖褪去了亲王袍服,换上一身深青色圆领常服,外罩半旧披风,双目微阖,似在养神。身旁只带了最信任的侍卫统领李义,以及两名机警干练、通晓地方情弊的察事房干员。冯渊、崔胤等重臣皆不知情,只道秦王在宫中斋戒,准备耤田大典。

“王爷,已出城十里。前方岔路,一条官道通往渭南县城,一条小路可经几个大乡。”李义在车窗外低声禀报。

“不走官道,绕开县城。专拣那些乡间小路,去人烟稠密的村镇,尤其是去岁清丈田亩、推行新政的庄子。”李铁崖睁开眼,目光清明。

“遵命!”

车队离开了平整的官道,拐上了尘土飞扬的乡间土路。初春的关中平原,麦苗已染上新绿,柳枝吐芽,田野间已有农人赶着耕牛,开始一年的劳作。但李铁崖的目光,更多落在那些田埂地头、村舍院落之间。

第一个停留的,是渭南县治下,一个名叫“张村”的大庄子。庄子约百余户,屋舍新旧不一,但看得出,去岁秋收后,不少人家翻修或新建了房舍。村口有社树,树下蹲着几个歇晌的老农,正端着粗陶碗喝水闲谈。

李铁崖示意停车,带着李义,扮作过路商客模样,上前搭话。侍卫们散在四周警戒。

“老丈,叨扰了。我等行路至此,口渴难耐,讨碗水喝。”李义上前,操着略带洛阳口音的官话,客气地说道。

几个老农抬起头,见李铁崖气度沉稳,虽衣着普通,但身后跟着的随从(便装侍卫)皆精悍,不敢怠慢,忙道:“客官请便,乡野之地,只有粗茶淡水。”一人递过一碗水。

李铁崖接过,道了谢,慢慢饮着,目光扫过田野,看似随意地问:“老丈,今年春耕,可还顺当?去岁收成如何?”

提到收成,几个老农脸上露出些笑容。一个花白胡子、脸上皱纹如沟壑的老者道:“托…托老天爷福,去岁年景不赖,夏粮秋粮都还过得去。比前些年打仗那会儿,强多喽!”

“哦?听闻秦王府颁了新令,清丈田地,减了些赋税,可是真的?”李铁崖问。

几个老农对视一眼,笑容敛了敛。那花白胡子老者叹口气,压低声音:“这位客官是明眼人。新令…是好令。清丈是清了,俺们这些有地契的,心里踏实些。赋税…听说上头是减了,可…”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同伴。

旁边一个黑瘦老汉接口,带着几分怨气:“可落到俺们手里,也没见轻省多少!租子还是那些租子,该交的‘耗羡’、‘脚钱’,一分没少!官府派下来丈田的胥吏,吃喝要供着,稍不如意,就说你田亩不清,地界不明,还得使钱打点!”

“就是!”另一个老农也忍不住道,“说是按新令,租种官田、荒地,头三年租子减半。可好田好地,早被乡里那些大户、里正家的亲戚占光了,轮到俺们这些平头百姓,净是些边边角角、浇不上水的旱地、薄田!减了租,也打不了多少粮食!”

李铁崖不动声色,又问:“村里可有人去应募河套屯田?或是去军器监、将作监做匠户?听说待遇不错。”

“有倒是有。”花白胡子道,“年轻后生,有把子力气,又没田地的,去闯闯也好。河套那地方,听说苦寒,但有地种,头几年还免租赋,王爷还给发种子、农具,就是…就是离家太远,路上也不太平。去工坊的,倒是近便,在长安、栎阳那边,管吃住,还给工钱,就是规矩大,活计重,动不动还要学认字、学手艺,也不是人人都能干。”

正聊着,村里传来铜锣声,有人喊:“里正传话,明日县里户曹的典史老爷要来查验春耕,各户预备着,把地头田埂收拾利索,别让老爷挑出不是!”

几个老农一听,顿时没了闲聊的心思,纷纷起身,嘟囔着“又来了”、“准没好事”,向李铁崖草草拱拱手,各自散去忙活了。

李铁崖默默放下水碗,对李义使了个眼色。李义会意,从怀中摸出几枚当十的“秦王通宝”(秦藩自铸铜钱,分量足,成色好),悄悄放在方才坐的石头上,算是谢礼。

回到车上,李铁崖脸色平静,但双目深处,却隐有寒光。“清丈田亩,本为均平赋税,抑制兼并。然吏治不清,胥吏上下其手,好田仍归豪强,百姓未得实利。新政美意,一到

“王爷,是否要召渭南县令?”李义低声问。

“不急。”李铁崖摇头,“一县如此,焉知他县不然?且再看看。”

车队继续向东,午后来到一处较大的集镇,名唤“永乐店”。此地扼守交通要道,商旅往来颇多,街市也较繁荣。李铁崖让车马在镇外等候,只带李义和一名察事房干员,步行入镇。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幌招展。有粮行、布庄、油坊、酒肆,也有铁匠铺、木匠铺,甚至还有一家新开的、兼卖笔墨纸砚的“书肆”,虽店面不大,却也干净整齐,有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在店内翻阅。

李铁崖看似随意地逛着,目光扫过店铺招牌、货物成色、行人衣着。他走进一家客人较多的茶肆,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壶粗茶,几样点心,慢慢听着茶客们的闲聊。

茶客三教九流都有,有行商,有本地坐贾,也有赶集的农户。话题天南海北,但很快,就有人抱怨起来。

一个穿着绸衫、像是粮商模样的人叹道:“这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去岁粮价还算平稳,今年开春,官府又下文,说是要‘平籴平粜’,常平仓要收粮,限了最高价。收就收吧,可那些胥吏,压价不说,还挑剔粮食成色,损耗又算得高,一石粮进去,到手没几个钱!还不如私下卖给那些大户的粮行,虽说也压价,好歹痛快些。”

旁边一个布商接口:“谁说不是!我这布匹,从蜀中、江淮运来,本就不易。如今各关卡税卡倒是少了些,秦王爷治下,比朱全忠那会儿是强。可地方上那些‘孝敬’、‘过路钱’,名目少了,暗地里却没断过!尤其过河、过关,那些兵爷、税吏,眼神一扫,你就得懂事。唉,这成本,居高不下啊!”

一个本地开杂货铺的老者,压低声音道:“最近风声紧,听说长安城里,王爷要办什么‘官学’,还要印便宜书。这是好事啊!可咱们镇上,里正、乡绅们,好像不太乐意。前几日,王乡绅家请客,我听他话里话外,说什么‘圣人学问,岂是贩夫走卒可窥?’‘印书贱卖,有辱斯文’,还说要联名向县尊进言,陈说利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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