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姻联秦晋(1/2)
长安全兵大典的烟尘落定,其震慑之效远超预期。冯渊、崔胤与李铁崖的议政,亦从整军经武,转向更深远的治本之策。白虎堂内,烛火摇曳。
“主公,”冯渊捻须沉吟,“阅兵之举,已彰军威,慑服内外。郑延祚、杜琮等辈,已然趋附。然世家大族,底蕴深厚,依附兵威易,收其真心难。彼等所求,无非是累世荣华,门第不坠。今关中粗定,欲长治久安,需于民政、财赋、士林间,植我根基。河东、汴梁,皆在伺机而动,内政若不固,外征如沙上筑塔。”
崔胤接口道:“冯公所言甚是。关中经乱已久,百废待兴。府中文武,谋臣武将足备,然熟稔本乡风物、可沟通世家、安抚地方的干才,却显不足。郑、韦、杜、裴、柳诸姓,虽经大乱,然树大根深,枝蔓交错。其子弟多通经史,明吏道,在乡里声望素着。若能引其俊彦入幕,使其为我所用,则政令可畅,民情可通。此乃固本之策。”
李铁崖双目沉静,缓缓道:“二公之意,是让某开科取士,广纳贤才?”
“科举取士,固是正途,然非旦夕之功。”冯渊摇头,“且关中士人凋零,急切间难觅大才。不若借世家之力,以为过渡。郑延祚自阅兵后,殷勤备至,其族中确有才智之士,可堪一用。韦闵等虽持重,其族亦不乏能吏。主公若能示以恩信,结以姻缘,则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姻缘?”李铁崖眉头微动,随即沉声道,“吾妻清芷,乃潞州患难之妻,贤德淑婉,与某相濡以沫,更诞下承业。糟糠之妻不下堂,此事不必再提。”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段清芷在他微末之时不离不弃,独子李承业更是他基业的期望,这是他内心深处不容触及的柔软。
崔胤与冯渊对视一眼,冯渊忙道:“主公伉俪情深,臣等岂敢妄议?主母贤德,世子聪慧,乃府中之福。臣所言姻缘,非指主公。府中俊彦,如王琨、贺拔岳、张横、石坚等将军,皆当世英杰,年富力强,功勋卓着,然或因战事倥偬,或眼界甚高,多未婚配,或正室空缺。此皆主公股肱,若能为其择配高门淑女,岂非两全其美?既可得世家之助,以固根本,亦可安功臣之心,酬其勋劳,更可结秦晋之好,使上下同心。”
李铁崖神色稍缓,指节轻叩案几,若有所思。他麾下大将,确实多未顾及家室。王琨、贺拔岳妻室早丧,至今未续;张横、李嗣肱等更是孑然一身,石坚稍年轻,亦未成家。若能为他这些心腹爱将寻得良配,尤其是与关中根基深厚的世家联姻,确是一步妙棋。这比他自己再娶,更为妥当,既能维系与段清芷的夫妻情分,又能达到同样的政治效果,甚至更好——将核心将领的利益与关中大族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加稳固的统治集团。
“此言甚善。”李铁崖颔首,“然诸将性情各异,功勋不等,世家门第亦自矜贵。此事需得两厢情愿,不可强求,亦不可失了体面。二公可有良策?”
冯渊见李铁崖允肯,精神一振,道:“主公明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亦不可大张旗鼓。臣以为,可分步而行。主公可先于府中设宴,犒劳北征及定鼎关中有功之将,邀郑、杜、韦等家素有清望、通晓时务之长者作陪。席间,主公可褒奖诸将功绩,流露体恤将士、愿其成家安定之意。有心者,自能领会。臣与崔公,亦可于席间观察,暗中牵线。若双方皆有此意,再请德高望重者为媒,徐徐图之,方是正道。”
崔胤补充道:“世家嫁女,亦重门第、才具、前程。王琨将军,儒雅沉稳,乃主公臂膀,如今坐镇东都,位高权重,当是首选。贺拔岳将军,新拜定难军节度,镇守北疆,前程不可限量。张横、李嗣肱、石坚等,皆勇略过人,战功赫赫。主公若能不吝封赏,为其加官进爵,使其名位更显,则世家嫁女,亦觉荣耀。至于人选,郑延祚孙女清蕙,知书达理,可配王琨;韦闵有侄女,闻亦贤淑,或可配贺拔岳;其余各家,亦不乏适龄淑女。此事关乎诸将家室,亦关乎主公大业,臣等必当谨慎从事,务求圆满。”
李铁崖沉吟片刻,道:“便依二公之见。先设宴,邀诸将与世家长者。加官进爵之事,亦需斟酌。王琨可加同平章事,以示荣宠。贺拔岳新得节钺,可厚赏其部下。其余诸将,皆按功行赏,使有功者得显。至于婚配之事,全凭自愿,不可勉强,亦不可因私废公,有损军心。”
“主公英明!”冯渊、崔胤领命。此计若成,则功臣得配佳偶,世家得攀高枝,李铁崖得固根基,实为三赢之局。
数日后,大元帅府内张灯结彩,大排筵宴。名义上是庆贺北征大捷,犒赏有功将士。受邀者,除了王琨、贺拔岳、张横、李嗣肱、石坚、李恬、张巡等在京或将归的核心将领,还有郑延祚、杜琮、韦闵、裴识、柳璨等世家代表,以及韩德让等朝中重臣。场面隆重而热烈。
李铁崖坐于主位,左侧是文臣谋士,右侧是武将勋贵。段清芷并未出席外宴,于内院款待女眷,但李承业作为世子,被李铁崖带在身边,坐于稍下首,以示重视。少年郎眉目间已有乃父英气,举止得体,引得不少人暗自打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铁崖举杯,先敬天子(遥祝),再敬诸将,言辞恳切,细数诸人功绩,从潞州起兵,到转战河洛,再到定鼎关中,北征河套,说到动情处,声有哽咽。诸将无不感奋,纷纷离席拜谢。
随后,李铁崖话锋一转,叹道:“诸位随某起于草莽,转战南北,披荆斩棘,方有今日局面。然多年来,诸位或驰骋沙场,或镇守四方,于家室多有亏欠。王琨、贺拔岳,妻子早逝,至今孤身;张横、李嗣肱、石坚,年岁渐长,亦未成家。此皆某之过也。大丈夫立业成家,今基业稍定,某每每思及诸位家室之事,心实不安。愿诸位早得良配,家室和美,使某亦心安。”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这番话,情真意切,诸将听罢,心中暖热。王琨起身拱手:“主公关爱,末将等感激涕零。然大业未成,何以为家?末将等愿随主公,扫平天下,再论家室不迟!”
贺拔岳、张横等亦纷纷附和,言辞铿锵。
冯渊见状,捋须笑道:“王将军此言差矣。成家立业,本为一体。家室安定,更能专心国事。主公体恤下情,诸位将军又何必推辞?在座诸位高贤,皆是关中俊彦,家风严谨,教养淑女。若有良缘,亦是佳话。”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世家众人坐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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