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夺关(2/2)
“李嗣肱不是射了箭书进来吗?‘只罪首恶,胁从不问,献关有功’……”赵珝压低声音,“刘鄩,就是首恶!我等献关,便是功臣!”
“如何行事?刘鄩的亲兵营还在他控制下,四门守将也多是他的旧部……”
“所以不能硬来。”赵珝阴冷一笑,“刘鄩不是要死守吗?今夜三更,你带人悄悄打开西门……不,开西门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刘鄩亲兵。你去联络我们在西城当值的兄弟,以巡夜为名,放下吊桥,打开侧门,放昭义军小股精锐入城,直扑节堂,拿下刘鄩!届时群龙无首,我再出面收拾局面,以‘擒拿通敌叛将刘鄩,献关归顺’的名义,控制全关!事成之后,富贵共享!”
“万一……万一昭义军入城后,翻脸不认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珝咬牙道,“总比坐以待毙,等着给刘鄩陪葬强!去准备,记住,要快,要隐秘!得手后,立刻发信号!”
子夜时分,潼关西城。秋风呼啸,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一队“巡夜”士卒在赵珝心腹的带领下,接近了西侧一处较为隐蔽的城门。守门的队正,早已被赵珝收买。
“快!动作快点!”心腹低声催促,手心全是汗。
吊桥被悄无声息地放下,厚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城外,早已潜伏多时的昭义军死士,如同鬼魅般涌入,人数约两百,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卒,由李嗣肱亲自挑选的骁将率领,目标明确——直扑城中节度使府,擒杀刘鄩!
然而,刘鄩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即便身处绝境,也未完全丧失警惕。尤其是对赵珝,他早已暗中提防。赵珝心腹调动人马、贿赂守门士卒的异常举动,被刘鄩安插的耳目察觉,火速报入节堂。
“赵珝狗贼!安敢如此!”刘鄩闻报,又惊又怒,拍案而起,瞬间明白了赵珝的打算。“亲兵营,随我来!擒拿叛贼赵珝!其余各门,紧闭城门,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他知道,城门一旦被打开缝隙,就再也关不上了。为今之计,只有抢先拿下赵珝,控制局面,或许还能凭借关内复杂地势,与入城的昭义军周旋,等待……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援军,或者奇迹。
可惜,他醒悟得还是晚了一步。当他率亲兵冲出节堂时,关内已多处火起,杀声四起。赵珝见事已泄,也干脆撕破脸皮,率本部人马与刘鄩的亲兵在街巷中展开激战。而昭义军的死士,已如尖刀般插入混乱的战团,目标直指刘鄩!
“刘鄩在此!叛国奸贼,休走!”混乱中,昭义军死士头目认出了被亲兵簇拥的刘鄩,厉声大喝,带人猛扑过来。
刘鄩双目赤红,知道大势已去。他不甘,愤怒,却无可奈何。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他且战且退,试图退往东门。但赵珝的人马和昭义军死士紧追不舍,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昔日固若金汤的潼关,此刻已成了自相残杀的修罗场。
最终,刘鄩被逼至东门瓮城附近。身边亲兵已死伤殆尽。他浑身浴血,拄着长刀,望着蜂拥而至的敌军,又望向东方漆黑的天际,那里是汴梁的方向,是他效忠多年的梁王朱温所在。
“梁王……臣,尽力了……”刘鄩惨笑一声,横刀颈间,奋力一拉!鲜血迸溅,这位曾威震一方的梁军名将,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倒在了潼关冰冷的城墙下。
刘鄩一死,关内抵抗力量顿时土崩瓦解。赵珝趁势收拢残兵,打出“擒杀叛将刘鄩,献关归顺”的旗号,并派人急告已率大军压至关前的李嗣肱。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晨曦照亮潼关巍峨的城楼时,关门已然大开。赵珝率部分守将,缟素出降(为刘鄩挂孝,以示擒杀叛逆之功)。李嗣肱率精锐,昂然入关。
雄关潼关,这座阻挡了无数英雄豪杰的天下第一险,未曾经历惨烈的攻城战,便在内部猜忌、叛卖和外部强大的军事压力下,一夜易主。关城之上,“梁”字大旗被扯下,扔进尘埃,取而代之的,是迎风猎猎的“昭义”与“李”字大旗。
李嗣肱站在潼关城头,俯瞰着关内关外的山河,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拿下潼关,只是西进的第一步。前面,是更加复杂诡谲的关中乱局,和那座象征着至高权位,也意味着无尽漩涡的长安城。
“速报主公,潼关已下。整肃关防,清点府库,安抚降卒,严防奸细!”他沉声下令,目光已然投向了西方,那八百里秦川的深处。通往长安的道路,已然打开,但前方的风浪,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