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盛装的邀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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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剧烈地挣扎:这不止是件衣裳,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一笔她可能永远还不清的债。穿上它,就意味着她这个“外来的”要闯进彝家最神圣的婚嫁地盘,把自己彻底晾在无数审视的目光底下。
那些目光会是啥样?是惊叹衣裳的华美,还是打量她这个“城里娃”配不配得上这身行头?更可能,是加深她和这片土地、和周围人本来就有的隔阂。
玲玲阿妈这份情太重了,重得让她心慌——难道真要像戏文里演的,以身相许,成了彝家的新娘,才能还得清这份情吗?
无数乱糟糟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着她的心,越勒越紧。更让她心底发毛的是,那种若有若无、阴魂不散的被窥视感,好像暗处总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冰冷又执拗,这感觉比公开的打量更让她不安。
可是,在这片被恐慌淹了的内心深处,在那片绝望的阴霾里,却又顽强地冒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悸动。
那是对美好东西本能的好奇和向往,是对那璀璨华服本身的惊叹;也是一种被这么郑重对待、被送给这么珍贵东西而产生的受宠若惊;更深的是,她心底那份从没敢露出来的、对于美和被认可、被接纳的渴望,这会儿被这身华服悄悄点着了。
就算这辉煌可能像夜空里的烟火,眨眼就灭,但那瞬间的光华,对她来说,却有着要命的吸引力。
她觉得自己像颗被用力扔进漆黑深潭的石子,在急速下沉、害怕被无尽黑暗吞掉的同时,却也无可救药地激起了心底深处一圈圈带着要命诱惑的涟漪。
这涟漪虽然弱,但在周遭巨大的压力衬托下,反而显得格外清楚,不停地搅着她原本平静的心湖,让她心慌意乱。
她深深地、颤巍巍地吸了口气,想从这窄小空间浑浊的空气里吸出点儿勇气,可吸进来的更多是樟脑丸的刺鼻、帆布的霉味和脂粉的香气,反而让她更清楚地感到怀里那个包袱承载的、沉甸甸的时光分量和人情的压力。
她伸出冰凉且微微发抖的手指,带着明显的迟疑和犹豫,终于碰上了包袱布上那个打得紧紧实实、十分粗糙的布扣。
结扣非常死,带着一种长久封存、不容轻易打开的意味,像在警告她,一旦解开,就是开了个属于别人的、落了厚灰的秘密,一个她可能扛不起的故事。
她强迫自己定下神,心里充满一种近乎亵渎神圣的忐忑和敬畏,感觉自己像个快要撬开古老棺材的盗墓贼,既怕惊扰了啥,又压不住想探究的欲望。
她用已经有点发麻的指尖,极其小心、一点一点地,解开了那个仿佛凝着历史重量和人情的死结。
靛蓝色的粗布包袱应声摊开,里头睡着的华服像深海中被惊醒的远古精怪,慢慢显出它神秘的真容。最先滑出来的,是那件颜色浓得像千年深海的上衣,其蓝深得几乎要吸走棚里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