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老车与新路(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就在这片被金晖、陌生气味和一种无声的巨变感笼罩的清晨,陈旭家那间低矮的土屋里,心跳得比平时响。
路通的消息,昨夜就在村里炸开了锅,鞭炮声断断续续响到后半夜。陈旭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看糊着旧报纸的屋顶,耳朵里是渐渐稀落的爆竹响,心里头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路通了,不仅仅意味着阿妈下山卖山货不用天不亮就起身,不仅仅意味着进出山更加方便了……对他自己,好像推开了一扇沉重的、看不见的门,门后有些模糊的光透进来,让他胸口发胀。
天还黑着,他就摸黑爬起,走到屋后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掀开厚重的防雨油布。月光吝啬地漏下几缕,照在那辆几乎被遗忘的“二八杠”自行车上。
它真是老了。
骨架粗壮,但漆皮斑驳脱落,棕红的铁锈像顽固的苔癣,爬满了车杠、链条罩、甚至脚蹬子。车座上蒙着厚厚一层灰,轮胎瘪瘪地耷拉着。它静静靠在那里,像一头在时光里睡得太久、筋骨都已僵化的老黄牛。
可陈旭看着它,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想起很久以前,阿普还在时,曾骑着这辆车去几十里外的乡上赶集,车杠上坐着咯咯笑的自己,后座捆着山货。后来阿普没了,车就扔在了这里,成了杂物架。
现在,路通了。这辆老车,忽然在陈旭眼里有了全新的意义——它不再是一件废铁,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自己掌握速度、能丈量这条新路、能通往某种模糊“新”生活的钥匙。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攥住了他。他要骑它,就今天,就现在,第一个骑上这条新路。
他返身进屋,轻轻舀起一瓢冰凉的井水,找出家里最破旧、几乎成了抹布的粗布衫,浸湿了,回到老车旁。就着微亮的天光,他蹲下身,开始擦拭。
从车把开始,到横梁,到锈死的链条,到每一个辐条缝隙……他擦得很慢,很用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擦去的不是尘土,而是堆积在这老家伙身上、也压在自己心头的,那些关于出行艰难的所有陈旧记忆。
浑浊的泥水顺着车架流淌下来,露出底下斑驳却坚硬的铁骨。
他给干涩得转不动的车轴,滴上珍藏的、最后一点缝纫机油,小心翼翼地转动踏板,听着那“嘎吱——嘎呀——”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在一点点油脂的滋润下,艰难地变得顺滑了些。
他甚至用破布条,仔细清理了车座弹簧缝隙里经年的黑泥。
当这辆老车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勉强显露出几分“精神”模样时,陈旭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罕见的、带着少年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