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爆雷前夜记(2/2)
“好,我尽量。”
四点,周文发来消息:“美容院验收通过了!徐总当场签字,尾款三万六,说三天内付。”
三天,希望那时候账户已经解冻了。
五点半,团队陆续下班。孙磊问我:“陆总,今晚还加班吗?”
“不加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我说,“最近都辛苦了。”
“您也早点休息,脸色真的不好。”
“知道,谢谢。”
人走光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坐在黑暗里,没开灯。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星星洒在地上。很美,但和我无关。
六点,郑国涛打电话来:“款到了,你查一下。”
我打开手机银行,公司账户余额显示一百零三万——投资款一百万,加上原有的三万。但状态栏写着:冻结。
“到了。”我说,“谢谢郑总。”
“抓紧用,把业务推上去。”郑国涛说,“下个月投资方要来尽调,看你们进展。”
“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个数字。一百零三万,足够公司活半年,足够招人扩团队,足够做市场推广。但它现在只是一串数字,摸不着,用不了。
胃又开始疼,熟悉的钝痛。我拉开抽屉,找出一盒胃药,干吞了两片。苦味在嘴里化开,但比不上心里的苦。
七点,我锁门离开。没开车,沿着街道慢慢走。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车流拥堵,行人匆匆。路边小店飘出饭菜香,有家人在小餐馆里吃饭,笑声传出来。
我忽然想起重生前,我也是这样一个人走在街上,想着明天的房贷、孩子的学费、父母的药费。那时候觉得人生真难,想着要是能重来一次该多好。
现在重来了,还是难。只是难的种类换了——从生存的压力,变成了梦想的压力。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是现在这种难更值得。至少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至少有一群人跟我一起扛。
走到地铁站,没进去。继续往前走,漫无目的。不知不觉走到江边,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江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的。
手机震了,是老妈。我调整一下情绪,接通。
“儿子,吃饭没?”
“吃了。”我撒谎,“你们呢?”
“刚吃完。你爸非要把那条鱼留着,说等你回来吃。”老妈叹气,“鱼都冻了一个月了,再冻就不好吃了。”
我鼻子一酸。“妈,我周末一定回去。鱼你们先吃,别等了。”
“真能回来?”老妈声音高兴起来。
“能,这次真能。”我保证,“公司最近好多了,我能抽出时间。”
“那就好,那就好。”老妈念叨,“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看你上次视频,瘦得跟竹竿似的。”
“知道了,我会注意。”
挂了电话,我看着江水。江上有货船缓缓驶过,鸣着低沉的汽笛。每艘船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哪怕慢,也在往前走。
我的公司呢?能往前走吗?
八点多,陈浩打电话来:“在哪呢?给你带点吃的。”
“江边,吹风。”
“等着,我过来。”
二十分钟后,陈浩拎着两个饭盒来了,还有几罐啤酒。我们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他打开饭盒,是还热着的炒饭和几个菜。
“吃吧,就知道你没吃。”陈浩递过来筷子。
我没客气,接过来大口吃。饿了一天,现在才觉得胃里空得难受。
陈浩开了一罐啤酒,自己喝了一口,没问我怎么了。等我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说:“账户出问题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浩看着江面,“你这种状态,不是产品问题,不是团队问题,只能是钱的问题。而钱的问题里,最糟的就是钱到了用不了。”
“真他妈准。”我苦笑,把事情简单说了。
陈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需要多少周转?”
“二十万,撑到账户解冻。”
“我卡里还有八万,明天转你。”陈浩说,“另外十二万,我有个朋友做短期过桥的,利息高点,但快。要不要?”
高利贷?我心里一紧。“多高?”
“月息百分之五,借半个月,还一万利息。”陈浩说,“我知道这很坑,但救急不救穷。你先用着,账户解冻了马上还。”
百分之五,半个月,十二万还六千利息。贵,但现在没得选。
“行,帮我联系。”我咬牙,“但别让我签个人担保,用公司名义借。”
“明白,我来安排。”
那晚我们在江边坐到十一点。陈浩讲他直播间的趣事,讲粉丝的奇葩问题,讲他刚谈的那个大合作——帮一个连锁品牌做年度营销,费用六十万。
“所以你也不容易。”我说。
“谁容易?”陈浩笑了,“这年头,只要想往上走,就没容易的。区别只在于,你是为自己拼,还是为别人拼。”
“你呢?为自己还是为别人?”
“一半一半吧。”陈浩喝光最后一口啤酒,“为自己活出个样子,也为那些看我直播的人——他们很多人也在挣扎,看我还能折腾,他们就觉得生活还有希望。”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动。我的公司呢?如果做成了,是不是也能给一些人希望?给团队希望,给客户希望,甚至给后来者希望?
回家的路上,心情稍微好了点。钱的问题暂时有了解决方案,虽然代价不小,但至少能渡过眼前危机。剩下的,就是和时间赛跑——在资金再次耗尽前,让业务真正转起来。
到家快十二点,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里列明天的待办:联系陈浩的朋友借钱,跟进银行解冻进度,督促美容院尾款,准备酒店客户演示……
千头万绪,但有了钱,就有了操作的余地。
重生回来,我学会了很重要的一课:创业不是比谁点子好,是比谁能活下来。活下来,才有机会把点子变成现实。
账户冻结是道坎,但跨过去,也许就是新天地。
窗外夜深了,远处还有零星的灯光。那些灯光下,可能也有和我一样未眠的创业者,在算账,在想方案,在咬牙坚持。
这么一想,就不孤单了。
咸鱼翻身,翻过来不是一片坦途,是更密集的暗礁。但既然选择了出海,就得学会绕礁前行。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银行,去谈判,去继续这场生存游戏。
倒计时还在继续,但这次,我手里有了新的筹码——二十万现金,和一群愿意跟着我拼的人。
这就够了。